“完了......”
孟远面如死灰咳着血,“她迷失了。十方大阵太久,回不来了......”
“吼——!!!”
如月遥仰天发出震彻山林的咆哮。
不是人声,是真正的虎啸,是山林君王的怒吼。
狂风平地而起,卷起漫天尘土和断枝。
天空顷刻变得阴沉,云层被无形的大手搅动,聚集缠绕起来。
云从龙,风从虎。
山君一怒,天地变色。
如月辉和孟远再次扑了上去,用身体死死抱住如月遥的手臂和腰身。
“拦住她!!”
“呃啊——!”
“噗——!”
沉重的肘击、狂暴的甩动,两人被她的攻击砸中,鲜血狂喷。
身体却成为最顽固的藤蔓,死死缠住不放。
忍足也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她的一条腿。
扑向烈火的飞蛾,用血肉之躯对抗着失控的山君之力。
骨骼在呻吟,内脏在翻腾,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一次次被如月遥踹翻,甩开,扔到树上,撞到石头上。
三个高大的成年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就好像破布娃娃一样,身上满是伤痕,口中鲜血不断。
“戴……戴上……镯子……”
孟远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角力中,忍足的身体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是自己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在缠斗中掉在了地上。
直觉再次涌来!
有什么声音在呼唤他!
咬紧牙关,抵抗着身体各处的疼痛,满是血污的手颤抖着捡起手机。
屏幕碎裂,触控失灵,手指疯狂戳点。
解锁。
找到播放器。
点开他保存的唯一的音频文件。
“滋啦……滋……”
一阵微弱的电流杂音后,悠扬清越、带着哀婉却又在转折处透出顽强生机的小提琴旋律,清泉般流淌出来。
在这狂风呼啸、血气弥漫的修罗场上空,突兀地响起。
他们第一次在东京音乐厅见面。
她弹着一首悲伤的乐曲,猝不及防的闯入他的世界。
当时的他,被当做一个搭讪者,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一边思念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一边试图改编她演奏的悲伤乐曲。
这是他在练习时记录下的小提琴改编版的《诀别书》。
孟瑶的版本,难掩悲伤的底色,诚如他们的成长轨迹一般,其实并不幸福。
而忍足的版本,在悲伤绝望里增添了希望的转折。
他曾说过,希望弹奏曲子的人能被阳光照拂,看见花,看见树,看见人间一切美好。
亦如他本人,被家人之爱包围,被朋友之爱陪伴。
忍足播放的这个版本,是风雨之后绽放的彩虹,是狂涛之中坚守的灯塔,是怒海洪流里守望相助的双手。
如月遥的身影一僵。
金色的瞳孔里,毁灭性的狂暴似乎被触动,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茫然。
停止了挣扎,微微歪着头,像困惑的小兽,倾听着熟悉的旋律。
身上疯狂蔓延扭动的血痕,仿佛也凝滞了。
环绕着她的令人窒息的血色风暴,短暂地露出喘息的机会。
就是现在!
忍足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挣扎着爬起,攥着镇山镯,如同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跌跌撞撞地扑到她身前。
“阿遥!回来!”
他嘶吼祈求,颤抖着的手坚定地将镇山镯,套上了她沾满鲜血的左手腕。
嗡——
镯身接触到她的刹那,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
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吸纳着她身上失控奔涌的血色能量。
肉眼可见。
十条狰狞伤口中的鲜血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十道细密的血线,涌入镯身。
蔓延全身的血色符咒,退潮般迅速黯淡、收缩、消失。
如月遥眼中的熔金之色消融,变回那熟悉的黑。
仿佛刚从一场最深沉的噩梦中惊醒。
一声微弱又疲惫的呻吟从唇间溢出。
“呃……”
支撑她站立的力量被抽空,断线的木偶般软软地向后倒去。
“阿遥!”
忍足和如月辉同时惊呼,用尽力气扑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接住了瘫软的身体。
来不及颤抖,来不及说话,医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恐惧和心痛。
飞快地打开急救包,拿出珍贵的强效止血剂,动作精准,迅速依次注入十条触目惊心的伤口。
冰冷的药液混合着滚烫的血液,迅速在伤口表面形成一层凝胶状的薄膜。
血渐渐止住了。
如月辉紧紧抱着妹妹,感受着她微弱却真实的呼吸,铁打般的男人,眼眶通红。
孟远瘫坐在泥泞里,背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血沫,如释重负。
周围的兽潮,在山君力量平息之后,也产生了变化。
狂躁的嘶吼平息了,奔腾的脚步停滞了。
无数琥珀色、幽绿色的兽瞳中,疯狂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山林生灵的懵懂。
它们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臣服的呜咽,如退潮的黑色海水,悄无声息地退入了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蹄印、断裂的草木。
风,停了。
不知何时开始飘落的、带着夏日潮湿闷热的细雨,也悄然停歇。
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几缕破碎的光柱,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过神魔之战的山坡。
一片小小的嫩黄色的不知名野花,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轻轻飘落。
恰好落在了如月遥苍白染血的额头上。
轻轻拂去那片沾染了血迹的小黄花。
忍足低下头,看着怀中安静沉睡的她,感受着她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脉动,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在此刻如此清晰。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滴落在如月遥的脸颊上。
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低语:
“结束了……阿遥……”
“夏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