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等待他的是两具棺材和拟好赔偿合同的肇事车主。还有那个被他父母从车轮底救下的小姑娘的一家人。
两天前还笑着送他出门的人突然间再也不说话了,温言大脑被突然间涌来情绪冲垮,几张请假条捏在手心成了一团废纸。
二十四岁的温言像旁观者,像过客一样走马灯似的看着十七岁的自己。
下一幕是顾影坐在登记处的前台后面,坐姿随意,漫不经心道:“名字?”
“温言。”
于是面前那位蓝发的青年抬起了头。似乎是微斜的刘海挡住了一点视野,也可能是睫毛刚好进了眼睛,他用力眨了眨眼,把十七岁头一回站到登记处的温言看得更清楚了。
温言还记得当时顾影站起来,对那个原本带他来登记处的人说了些话:“……辛苦你了,接下来我代你班吧……两个晚上而已没事的……”记忆里身旁面容不清的指路人换成了蓝发明媚的顾影。
温言的噩梦持续了很久很久。他和顾影每一晚都见面,而两人原本以为仅仅一两晚的交集,也慢慢演变成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温言想起来了。高考那三天,顾影带他去找浔,让浔给他安排个睡觉的地方。
“高考生?”桌边变回人形的浔散发着冷冷的气质,右耳坠着的铜钱闪着冰冷的光芒,看起来整个人都很不好惹。
“楼上自己挑。我就不奉陪了。”浔把头一昂,示意随便他们折腾。
就算是那三天,温言也去了银行。一是心里依旧对那件事心存恐惧,乃至念念不忘,成为心结;二是银行科技没那样发达,不能像现在这样至少延迟个一两天。
不过当时顾影居然记挂着自己高考,怕他到银行这边折腾会导致白天影响发挥,特地找了浔要房间给他睡觉。
“你不睡吗?”
“这不是在睡梦中么?我清醒着呢,祝高考顺利。”他给他关上了灯。
还有那天七月二十七。温言实在没有心情过生日,拒绝了所有朋友的邀约,一个人在家呆着。他窝在沙发上发呆想事情,不料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那个时候是下午,顾影不在,他却撞见了遛弯的浔。
“啊……浔老板。”他低下头,略有些拘谨地向浔打招呼。
“是你啊。”
“你知道顾影在哪吗?平常他都在这等我。”
“他还没来呢,晚上他才会来。”猫咪顺着温言的手爬上他的肩膀,用爪子拍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先回去吧。”于是现实里温言猛的睁开了眼。
或许是中午的时候顾影头一回不在,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很晚才静下心入睡。好在一进去就看见顾影站在自己面前。
“生日快乐。”蓝发的青年张开双臂拥抱他,“成年了是不?恭喜。”
顾影说要送他一个成年礼。他们去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不同于之前看到的银行面貌,这里看上去很繁华,人来人往,像是真正的人间。
“这里是银行最古老的区域。是逝者在鼓起往前走的勇气之前的一个避风港。”他虽未明说,但是话语间已经透露了一切。
他带着温言站在了一处复式小楼前。顾影示意温言敲响了一楼的门。一对夫妻打开了门,满脸微笑,慈祥地看着呆滞在原地的温言。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小言……”最后是夫妻中的妻子先开了口,但声音出口的瞬间,两行清泪从眼角涌出,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
温言看着仍是记忆中的那副模样的父母,有些激动,又有些惶恐喊道:“爸!妈!”
一家三口在房里叙了好一会旧。顾影在附近静静地等待。却没想到温母提到了他:“话说回来,这一切都得感谢小郁……小影啊。要不是他,我们也没机会再见面了。”温母笑眯眯地冲顾影眨了一下眼睛。“辛苦你啦。”
顾影身形一怔,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没事,都是我该做的。”
最后他们站起身,对温言说:“成年快乐啊小言。以后就是大人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多吃点,多锻炼,少生病。我们也要走了。”
“你们要去哪?”温言心里虽然有些预感,但还是那样着急忙慌地问道。
“往生。”声音随“砰”的一声关闭的小楼大门一起被隔绝在房外,之留温言顾影两人站在寂静空荡的长廊里。
“顾影,他们走了。”半晌廊厅里传来温言闷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