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在想什么?”林美人瞧见秦湘妃沉默良久,问道。
“没什么,不过想起了一些旧事。”秦湘妃笑道。
楚良人最喜欢听故事:“好姐姐,是什么故事?”
秦湘妃闹她不过,笑道:“那是许久以前了,妾都记不清是多久了。彼时也是在这城楼上,楼下站的还是当时登科及第、春风得意的士子们,此间站着的,却是曹王后、刘美人、朱美人、谢美人,还有妾。”
赵铮的心一动,有意朝秦湘妃处望去。
秦湘妃的目光柔和而坚定,落在渺远的宫墙外:“今日小雪,那日却是大寒。那一次,谢美人自曹王后的梅园折梅而来,也站在这城墙上,一个劲儿地往下眺望。鬼使神差地,她手中的折枝花落,就从这城楼上盘旋飞落,落在了其中一个士子的脚边。那士子便捡起梅花,想要让内侍代为转交。俄而一阵风起,花瓣缤纷,直上九重宫阙,便就此作罢。”
楚良人好奇道:“那士子是谁?”
想起尘封心头多年的故事,秦湘妃的脸上也有了些生气,她笑道:“探花郎。”
“探花郎?”楚良人笑问,“那是当时那位探花郎好看,还是眼下这位探花郎好看?”
秦湘妃一笑:“姐姐如今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今科探花的模样了,可当时那探花郎,也是众士子中最俊秀的。可惜,时隔经年,故人都不在了。”
这里的故人,在赵铮听来,多半指的是曹王后和谢美人。
“故人的故事岂能潦草收尾?”楚良人求着秦湘妃,“好姐姐,曹王后姐姐和谢美人姐姐后来葬于王陵,妾已经知道了,那探花郎的后来,如何了呢?”
提起故人结局,秦湘妃脸色一沉:“听闻那探花后来也不得善终,一家四口,尽斩首于刑台之上。”
这结局大大出乎楚良人的意料之外:“他……怎会如此!”
“其中风波是非,谁也道不清。”秦湘妃的脸色又恢复了她一贯的沉静。
赵铮的呼吸越发急促,双眸如秋水,望向秦湘妃:“敢问秦湘妃,那探花……可姓唐?”
秦湘妃微笑着点头道:“似乎是姓唐,他的姓名妾倒是记不清了,只记得同他斩首的一妻二子中,二子名为,怀瑾握瑜。”
赵铮感到喉间有些发涩,唐家二子,唐怀瑾,唐握瑜……那探花郎,岂不是唐阅微?
宫城?谢清婉与唐阅微难道自宫城之中就已经相识?这难道又是曹王后一早就谋划好的局么?
“赵铮,疼……”
直到俞遥轻声叫起来,赵铮才发现自己在想心事时,握着她的手,越握越重,于是连忙放开:“阿遥,没事吧?”
俞遥摇了摇头:“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赵铮一笑,“阿遥,楼下那冯探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俞遥还没说话,楚良人便啧声道:“临王殿下真是小肚鸡肠!妾看来啊,临王殿下便是那邹忌,冯探花便是那城北徐公!”
赵铮笑道:“良人的意思,是赵铮不及冯探花咯?”
楚良人摆了摆手:“妾可没这么说!”
林美人笑道:“妹妹嘴上是没这么说,可是邹忌自认不如徐公之美,妹妹心上便是这么觉得的!”
陆承欢趴在城楼上,目光一同冯紫荆相望,见他在笑,立时加入到此间:“我瞧着,临王殿下倒是比冯探花好看一百倍!”
赵镕冷笑:“小欢儿,那是你没见过本王簪花的模样!”
“嗯,晋王殿下嘛……”陆承欢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忙走开了,“嗯,没什么……”
“小欢儿,你想说什么……”赵镕追着她,在城楼上跑。
林美人含笑:“晋王殿下生性风流,看来啊,果不其然。”
秦湘妃轻轻咳嗽了起来,楚良人连忙递上一块帕子:“姐姐身子不好,这城楼上风大,既看完了热闹,妾便和姐姐一起回去吧!”
秦湘妃点了点头,在楚良人的搀扶下,同林美人一同一礼:“临王殿下,临王妃,妾告辞。”
“赵铮。”俞遥见四下无人,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方才秦湘妃说起故事,你是不是想你娘亲了?”
赵铮看着她,良久才道:“是。”
俞遥一句话也没有说,张开双臂,抱住了他:“我的娘亲走得也早,从小都是我父王陪着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凝视着他,“还有我陪着你。”
赵铮紧紧拥着她,她身体中递给他的每一分温暖,他都视若珍宝。
“阿遥,城楼风大,我们走吧。”赵铮道。
“去哪儿?”她问。
“回家。”他道。
赵镕抓着陆承欢的手,看见这一对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背影,不禁感到酸风射眼,连忙把头扭开:“哼,小欢儿,我们也走!”
陆承欢一叹,心中默默地想:晋王殿下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宫门深重,宫道深长,却总是有走完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