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灵墟继续问:“侯夫人好说话吗?毕竟咱们院子以后有许多事需要跟她报备。”
荀知命:“如今掌中匮之权的是贾姨娘。”
哇,好经典的宠妾灭妻套餐。
不过段灵墟想了想,放到别人家是宠妾灭妻,放到怀襄侯府还真不一定。
荀白玉这三位妻妾,出身最好的就是这位贾姨娘,刑部郎中的掌上明珠,相当于最高检公务员家庭的女儿,嫁给西南边陲地方官员的不成器的儿子。
荀白玉如果出于这个原因将中匮之权交给她,倒是也不难理解。
思及此处,段灵墟又生了感慨,这荀白玉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啊……
“你爹……”段灵墟没忍住:“很英俊?”
荀知命冷冷抬眸,段灵墟仿佛从他脸上看到了循环滚动的“你想死吗”弹幕,赶紧识趣地转换了话题。
段灵墟:“我同这几房夫人姨娘打交道需要注意什么吗?”
荀知命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思忖良久,开口道:“无需太过小心,警醒些就好了,你只需记得这府里的人,刀子嘴的未必是刀子心,慈悲面的也未必是慈悲怀。”
“哦。”段灵墟应一声。
此时盲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少爷,该用饭了。”
“进来吧。”荀知命道。
只见盲公端着一道托盘,上头放着几个碗盏,他行动缓慢,但步履稳健,熟练地避开了屏风、花架这些障碍物,精准的将午饭送到了茶几上。
段灵墟啧啧称奇,对于一个盲人来说,这条路线必定是走了许多遭,才能如此顺畅。她决定收回方才的话,盲公太优秀了,可以是三分之二个劳动力。
段灵墟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先问到这儿,你先吃饭,我下午再来找你。”
她站起来,整理一下久坐压皱的裙摆:“对了,我去哪里吃饭?”
“下人的饭食已经送到了厢房。”盲公回答她。
段灵墟转身,经过茶几,看到了荀知命的午饭,很是意外。
托盘上总共就三个碟子一个碗,都很小。碟子里头的菜三筷子就能夹完,而且都是“草”。
甚至有两个菜疑似取材于同一种蔬菜,一个用菜叶,一个用菜杆。小碗里的粥是糙米熬的,水是水,米是米,看着都没太熟。
病人确实应该清淡饮食,但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况且糙米粥根本不消化。
她回头问荀知命:“你平日就吃这?”
荀知命点点头:“怎么了?”
段灵墟干笑一声:“我的饭,不会跟你的,是一样的吧……”
“当然不是。”盲公答道:“少爷有三道菜,咱们只有一道。”
段灵墟绝望了,继而是深切的愤怒,这识草斋的恩格尔系数是不是太令人发指了,咱们中国人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段灵墟克制住情绪:“是咱们院子买不到食材吗?还是盲公哑婆你们不会做?”
盲公摇头:“各个院子的饭菜都是厨房做好送过来的。”
那就是中央厨房统一配送……
各个院子的饭菜都是这?
堂堂侯府的夫人公子小姐,天天吃这?
段灵墟怎么那么不相信呢。怕不是识草斋被有意为难了吧。
她当即做了决定,人是铁饭是钢,别的委屈可以忍一忍,但饭一定要好好吃。
她目光灼灼看向荀知命:“其他事暂且放一放,我要给你办的第一件差事,就是改善咱们院子的伙食。盲公哑婆年纪大了,你要调养身体,小傻子还在长身体,成天吃这些东西怎么行?这么吃下去,识草斋干脆就叫吃草斋算了。给我七天时间,我包你们营养均衡。”
荀知命一时怔忪,这丫头,居然真打算尽心做事了。
之前识草斋一轮一轮来过不少奴婢,可都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像她这样有干劲的,还是头一个。
荀知命胸腔里的某处,似乎生出一霎软润。
段灵墟有了目标,转身就走。
临走前她突然想起什么:“少爷,你是哪位夫人姨娘的儿子啊?”
段灵墟其实有些猜想,荀知命生着病,受着苛待,识草斋又这般荒芜,荀知命应该是出于某些原因,不太受爹妈待见的。
但血浓于水,去他亲妈跟前求一求,总该有些用处。
此时盲公已经将糙米汤端给了荀知命,他斯文地喝着汤水,将糙米咀嚼一番,咽入喉中。
听到段灵墟这个问题,他疏懒的抬了眼眸,看向她。
“死了的那个。”荀知命这样回答。
死了的那个?……
段灵墟有些恍惚,但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死了的那个?!
所以……荀知命是公主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