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知命挑眉:“你觉得是谁?”
段灵墟也不避讳,给出了自己的分析:“我觉得衡王殿下性格蛮好,温润有礼,可是你说过,你爹给他献了一座金矿投诚,你爹选中的人,你大概不会选。敦王殿下开朗活泼,看上去很好相处,跟你也最亲热。但以我对你的了解,如果你是他的人,你不会这么张扬。”
荀知命听着,嘴角就弯起来,她倒挺会分析。
“所以……”段灵墟叹了一口气:“应该是景王殿下萧确吧。”
荀知命看出了段灵墟的郁闷:“你不喜欢他?”
段灵墟坦陈:“很难喜欢,他脸也太臭了……”
荀知命先是笑了笑,继而目光变得悠远:“萧确他,这些年十分艰难。”
“艰难?”
“衡王殿下的母亲先皇后,是陛下的结发妻子,他们二位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奈何天妒红颜,衡王殿下四岁那年,先皇后病故。陛下哀痛不已,不愿续立皇后,但迫于朝堂压力,最后只能立萧确的母亲宁氏为继后。宁皇后的父兄掌北境兵权,在逼陛下立后这件事上出了不少力。陛下最讨厌被人胁迫,便迁怒宁皇后,连带着萧确也不受宠。甚至在萧确舞象之年,陛下就将他扔到西境的军队历练。当时西境的几位将帅因为早年沙场上的龃龉跟宁家父子不和,萧确在他们手底下,怎么可能好过。当时甚至有传言猜测,陛下此举,就是对萧确动了杀心,陛下怕宁家外戚干政,扶持萧确谋夺江山。除掉萧确,也算是给先皇后的儿子衡王铺路。”
“可是上元节进宫,我瞧着陛下看景王不像是讨厌这个儿子。”段灵墟不解。
“那是因为有一年西境雪灾,衡王领命亲赴灾地赈灾,其中受灾最重的城郭叫燧城,背靠雪山,燧城军驻扎在山腰下。衡王去慰问燧城军的时候,发生了雪崩,是时任燧城军中郎将的萧确策马,拼死将衡王带出雪山,才使衡王幸免于难。这件事之后,陛下对萧确的态度有所缓和。之后几年,萧确跟西境的将帅们冰释前嫌,又立了不少战功,陛下怕他威望太过,就将他召回京城,封了景王,不再让他插手军务。”
段灵墟听明白了,萧确这属于是功高震主,体育生强制转专业了,怪不得不高兴呢,他文化课很可能跟不上,他能不着急吗?
段灵墟咬了咬下唇,荀知命捕捉到这个动作,她每每沉思,都会咬唇。
“想问什么便问。”荀知命出言道。
段灵墟:“荀知命,你站他的队,是不是觉得,他跟你境遇十分相似,你同情他?”
荀知命摇摇头:“衡王温厚有余,但才能一般,朋党太多,却不辨善恶,不是明君之选。敦王才能尚可,但心胸不足,心思又太重,亦不是承继大统之相。”
段灵墟想了想,点点头,再没了问题,继续拿起笔写字。
荀知命有些怔然,忍不住开口:“我本以为,你还会说些别的,比如萧确很难登上太子之位这件事,你应该明白。”
段灵墟歪了歪头:“太子不太子的,很重要吗?”
这下轮到荀知命迷糊:“不重要吗?”
“我们那边……”段灵墟顿了顿:“我小时候,那个神婆给我讲了好多天南海北的画本子,其中有一个讲了一些帝王将相的英雄故事。有一句话你肯定没听过,但很有道理——玄武门互掏,谁赢谁太子;香积寺对砍,谁输谁叛军。”
“玄武门?香积寺?”荀知命的眉头又拧起来。
段灵墟:“这两个故事说起来都很长,日后有机会再给你讲。但历史告诉我们,皇位之下,长幼、嫡庶都不重要,输赢最重要。史书是胜利者的史书。”
史书是胜利者的史书……
荀知命感觉这句话像一记榔头,狠狠锤在他的胸口上。
这根本不是一个女子会有的对时势的见地,段灵墟……她究竟是谁……她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荀知命深陷在这种震撼里。
但段灵墟却拿起自己的墨宝,露出极为纯良无害的笑容:“怎么样,是不是进步很大?”
荀知命只觉她的笑容摄人心魄,仓惶别开了目光:“出去吧,我乏了。”
“啊?”段灵墟这才想起来,她今晚要回厢房去睡她的硬板床了。
她缓缓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每次回头,看的都是她睡了十天的香香软软罗汉床。
床……再见了床……你会想我吗床……
荀知命看她这副样子,心里鬼使神差冒出一种想法——
你说……她会不会因为这张床……就愿意……
荀知命拼命稳了稳心神,心想,荀知命你真是疯了,芭蕉那件事上,这丫头是如何折辱你的,这么快就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