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下楼的时候，奶奶正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冻肉解冻，‘艺抹’上前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奶奶摇摇头，‘艺抹’只能看见奶□□顶灰白的发丝晃动，惊觉奶奶何时又矮小了几分。

“这块肉本来是留给大黄吃的，它就爱这猪里脊……哎，乖孙，去都去了正好给你爷烧点纸钱，你去撕点，撕多些，你爷在那边还要养着大黄嘞。”

‘艺抹’沉默地点点头，转身去了库房，撕了一大堆纸钱、四根香、一把小铁锹。

吃完早饭，奶奶盛了小碗面条，又拿个小碗装猪里脊，奶孙两就这样慢慢悠悠地向街镇另一头的坟山走去。

大黄还是静静地躺在坟包上，‘艺抹’扶奶奶慢慢蹲下，自己便拿着铁锹在奶奶预留坟与爷爷的坟中间刨坑。

奶奶微微颤抖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大黄干枯的毛发，从头到尾，念叨道：

“大黄嘞，早说你想你爷了，老婆子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得嘞，你先去找你爷，晚些时候我就来找你们，你到时候来接我，我怕你爷不认识我了。”

老一辈的人总是很坦然地说着死亡的话题，‘艺抹’挥铁锹的手一顿，什么话哽在喉咙，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奶奶从塑料袋里掏她们带来的东西，边掏边道：

“老头子，今天不过节不过年的，老婆子我也来给你烧香了，多亏你走之前留了大黄，不然我那日子啊好难得过咯，现在大黄来陪你了，给你多烧些钱，你们在那边吃好喝好噢！”

三根香点燃，将纸钱烧上，那一小碗面摆着，奶奶说道：

“多亏大黄，不然你多少年没吃我做的面了，你走那天什么也吃不下，就吃了几口我做的面，我从前不是不给你带，我是一想起你那个那个样，吃不下东西还硬塞我心口就堵得慌。”

‘艺抹’将坑挖好了，奶奶想起身抱大黄，险些摔了，‘艺抹’说她来就行，老太太执拗地非要自己来，‘艺抹’没办法，只好小心翼翼地扶着奶奶的一举一动。

“大黄，你说你怨不怨我，生了两窝狗崽子都拿去送人了，我知道你怨咯，不然也不会先扔下我走了，但老太婆这岁数实在是养不了你崽哟。”

‘艺抹’想让奶奶心里好受些，道：

“大黄是希望奶奶安安心心去养病，它希望奶奶长命百岁嘞。”

“长命百岁……”

奶奶咀嚼着这四个字，将大黄轻轻放入坑中，看着‘艺抹’将土一点点覆盖上，渐渐地堆成了一个小坟包，奶奶说：

“以后就你爷养你了，好好的。”

燃一根香，装着猪里脊的小碗摆在前，周遭的狗尾巴草随风摇啊摇……

‘艺抹’去直播间付完沟通费后，便打电话给爸爸，对面接通后她道：

“爸，奶奶同意回城里了。”

“哦这样，那我今晚就来接你们。”

‘艺抹’挂了电话，看了眼还在田里忙碌的奶奶，平时会跟着奶奶帮忙的大黄似乎还在那儿，‘艺抹’眨了眨眼，大黄消失了，恍惚间，精心呵护的菜园也忽地不复存在。

原以为长大是个很遥远的话题，却不知不觉地童年早已流逝，从前那个天真烂漫的自己也将埋葬在这一方院落。

‘艺抹’退出直播间后，弹幕区又疯狂滚动起来——

【一半醒：我勒个豆，我真的信了，这种神奇的能力主播是怎么得到的】

【籽籽困撂：要么是剧本，要么就是运气好猜对了，这种读心术一样的超能力现实生活怎么可能有】

【子播：这主播怎么还没被封杀，警察不是找上门了么】

【霖间距：你们这群给这种坑蒙拐骗的主播刷礼物的都嫌钱多么？对宠物这么舍得花钱，还不如给父母花】

【就爱喝凉茶：嚯，21 世纪了还能听见这种言论，你可别刷手机了，多去孝敬你爸妈吧】

【我一招杀：看完直播更坚定了不能找养宠物的女的，太蠢太乱花钱了】

【一颗谈糖糖：哇塞，是花了你准备刷给美女主播的钱么，这么应激】

【我一招杀：实话好吧，某些没人要的女的别破防】

【半茕：看别人给养的宠物都能联想到自己可悲的父母，就说明自己也是个废物么，不然怎么老想着找个不乱花自己可怜的工资的女的，实际上零个人看得上他】

【一颗谈糖糖：楼上好嘴，某些人真的是键盘一打就开始意淫】

苏奕看着莫名其妙又开始吵起来的弹幕区，还是决定再数一遍自己的礼物池，反正现在她把私信回了，又没人和她连线，实在没事做。

【北极游泳龟：主播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是只连线才开口吗？】

因为懒得说话啊……而且她就一张嘴，根本跟不上屏幕那头的无数双手的打字速度。

【派小星：主播要是没连线的话可以试试打 PK】

苏奕瞥到这行字，眼前一亮，好主意喔，没有客户便营造客户，现在她的直播间一大半都是看热闹吃瓜，还有一部分互吵，剩下的都在静观其变。

毕竟在网友眼里，苏奕这个被警察家访的，已经列入高危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