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结论是通过所有线索整合,以及专业的测定手段,最终得到的。”
苏奕摆了摆手,示意杜文心别急,咽下嘴里嚼着的饭菜道:
“十几年前的侦查工具落后且不精明,多作为辅助,说到底还是得靠人的思维定式进行,特别是案子越拖越久,原本的案发现场只能存在于最开始那一波负责此案的警察口中,于是越查越歪,造成悬案。”
“奕姐的意思是,”杜文心脑袋瓜飞速运转,最后得出结论,道:
“要推翻先前的结论?”
苏奕打了个响指,赞许道:
“不错,一开始就将凶手锁定在健硕的从事类似屠夫职业的成年男性的框架里,导致很多关键性线索被忽视。”
杜文心听得认真,苏奕突然话锋一转道:
“你知道为什么自然界大多数情况下,雌性的体格往往比雄性要健硕么?”
杜文心有点懵,这貌似得从生物学、进化论与社会学多方面解答,不过她还是用最简便的答案道:
“这是在特定进化压力下形成的适应性特征。”
苏奕夹了一块大的排骨与一块小的排骨摆在饭上道:
“而人类凌驾自然界之上,步入现代社会,这种适用于自然界的生存优势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社会观念的规训。
就像你和我,虽然同为女性,但你相比于我,你更高大强壮,同时也比寻常不锻炼的男性健硕,是因为你摄入足够多的营养,且接受高强度的训练培育出来的,这与性别并无关联。”
杜文心瞪大眼睛,恍然大悟道:
“所以凶手是一名体格健硕的女性?”
苏奕伸出一根手指在杜文心面前晃了晃道:
“十几年前,特别是扈圳山那种没有被开发的周边村落,传统观念里,男性必比女性先获取资源,在营养不够的情况下,女性很难比男性强壮,所以如果当时村中有比男性更强壮的女性的存在的话,那么当时的专案组肯定会发觉出异样。”
杜文心‘啊’了一声,连忙道:
“可是当时周边的村子都排查过,符合要求的男性都少之又少,更别说女性了。”
苏奕笑着将那两块排骨放嘴里吃了,才继续道:
“所以这就是你们陷入的误区啊,首先默认凶手为体格健硕从事类似屠夫职业的男性,其次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的,肯定只是一个人。”
杜文心顿时感到瞳孔地震,这么大的漏洞十几年来居然都默认合理,难怪搜查一直都陷入死胡同。
杜文心立马起身,想回局里汇报这一情况,却被苏奕喊了回来道:
“别着急,我还没吃完……不是,还没说完呢。”
杜文心只好坐了回来,不过这次是标准的军事化坐姿。
“文心,你说破案的根本目的是‘真相’与‘正义’,那么,你觉得‘真相’与‘正义’哪个更重要?”
杜文心眼神有点迷茫,不解地问道:
“这二者矛盾吗?”
苏奕笑着啃着一块香酥鸡翅,道:
“那好,我换个问法,也是在十几年前,一个人不得已杀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后逃逸,你觉得好人做得对与不对。”
苏奕话语刚落,杜文心就斩钉截铁地答道:
“自然不对,一个人犯了罪自有法律制裁,如果这个人是正当防卫,那也理应自首,法律会给这个人合理的审判。”
苏奕嚼着鸡翅肉,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望着杜文心那正气凛然的样子道:
“可你要知道,法律是一步步完善起来的,即使到今天,法律依旧不是十全十美的,更别说十几年前,犯罪的成本太低,让罪人受到应有的报应更是天方夜谭。”
杜文心摇摇头,笃定道:
“法律是在完善,但就是因为法律的存在,社会才能和谐安定,如果每个人都自诩为正义的审判者,那么法律的意义将不复存在。”
苏奕撂下筷子朝杜文心鼓了两下掌,赞许道:
“看来小杜警官认为真相更重要,很不错,不过还是涉世未深,犯了一个天真的错误。”
“什么?”
“永远不要站在当今时代的角度去评判曾经发生的事情,作为警察你拥护法律的绝对权威毋庸置疑,但铁法无情,人亦有情,这或许就是当年悬案之所以成为悬案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