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岁安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层里,李江衔才收回视线。
人间熙熙攘攘,街道热闹至极。
“话说那蝶妖与血屠司的魔头同归于尽,待各派赶到时,只见那魔头伏尸在地,身旁还有奄奄一息的墨道长和柳道长。众人将两人救回,只是柳道长许是受了太大的刺激,醒来后神志不清,已然是一副疯癫的模样,整日在昆仑山徘徊,口中反反复复念着那蝶妖的名字。”
说书人说到这里,抿了一口茶水接着道:“往后的事,诸位看官应当都有所耳闻。墨道长修为根基深厚,熬过重伤,潜心修行整顿山门,去年正式接下印绶,成了正清门新一任掌门;而那当年历劫的蝶妖,扛过九重天雷褪去妖身,得道飞升,便是如今京城城郊香火鼎盛、百姓年年供奉的栖香仙子。”
话音落下,棚内茶客齐齐拍桌叫好。
没人注意,角落里有一位女子在桌上放下一块灵石后,悄无声息的走了。
她下凡已有不少时日,前些日子先往君山走了一趟,随后才来到这凡间。
方才那说书人的话,一字一句落在她心口上,把从前自己刻意不去想的事又原样摊开了摆在她面前。
岁安澜这些日子强行压下的牵挂与惦念,再也按捺不住了。
或许,自己是应该去看看他了。
正清门--
细雨绵绵,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掌门,掌门!”沈常气喘吁吁的闯进大厅。
白长老眉头一皱,出声轻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何事值得你这般莽撞?”
沈常咽了口唾沫,他顾不上解释跑到掌门座前,声音发颤:“掌门......她,她回来了。”
座上那人原本正低眉看着手中的卷宗,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站起身,对众人道:“今日便议到此处,诸位先行散了吧。”
众人纷纷拱手告退。
墨雨眠率先冲出大厅,门外雨雾茫茫,四下空荡荡并无那人身影,他心头一紧,追问道:“人在哪里?”
“她不愿进山门,此刻就在山门石阶之下。” 沈常连忙回话。
没等他说完,墨雨眠已经跑了出去。沈凡见状,连忙抓起廊下的油纸伞追上去:“掌门!伞!伞!”
细雨斜织,山门外的弟子们望见掌门疾步而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正要上前询问,身后的沈常连忙对着众人摆手,无声启唇:“走开!啧,快走开!”
弟子们小心翼翼的退下了。
山门石阶下,站着一个打伞的女子,伞面遮住了她整个人,只看见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砸出水花。
墨雨眠屏住了呼吸。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到来,女子抬手一转,将油纸伞靠在肩上,露出一张清艳熟悉的眉眼。
她看着他,笑道:“好久不见,墨掌门。”
墨雨眠怔怔望着她,身体不受控制的一步步踏下石阶,抬手轻轻覆上她的脸颊。
“五年,你终于回来了。”他道。
岁安澜含笑握上他的手,坦然道:“可我还是会走。”
“无妨。” 墨雨眠斩钉截铁道,“不管多久,我都能等。”
岁安澜头下一暖,轻声询问:“你的伤,好些了吗?”
墨雨眠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你要是不回来,它这一生都不会好了。”
门后的沈常和沈凡以及众位弟子瞪大了眼,谁也不敢出声。这当真是他们那个清冷自持、不苟言笑的掌门?
“什么时候走。”墨雨眠问道。
岁安澜低下头,“现在就走。”
“是要回九重天吗?” 墨雨眠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失落,反倒有些期待,“无妨,往后我可寻机会上天庭看你,逢年过节,我也会去城郊庙宇供奉栖香仙子。”
岁安澜抬头看他,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些。
“不,我不回九重天了。”她轻轻摇头:“我往后只想游历四海山河。“
二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万千牵挂尽在不言之中。
墨雨眠从怀中取出清玄玉佩,放在她手心。
“清玄玉佩?”岁安澜有些诧异,这东西之前他也曾送给自己,但不是碎了吗?
“这是尊上给我的,现在我送给你。”墨雨眠道。
岁安澜皱了皱眉,“可是之前我已经弄碎了一个了。”
“不碍事,他老人家也用不上。”墨雨眠平淡道。
门后的弟子们捂住嘴不敢笑出声。
岁安澜不再推辞,低头将玉佩仔细系在腰间。
“我走了。”她道。
墨雨眠静静的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点头。
岁安澜转身要走,没等她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他的声音:
“安澜,我爱你。”
岁安澜脚步一顿,她笑了笑却没有回头。
因为她也同样爱着他。
门后的弟子们惊的掐住自己的喉咙,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岁安澜走了,墨雨眠目送着她的身影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