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p.m

Universe总部楼下。

黄昏里的总部楼体用一片白色的墙连接着三个巨大的不规则办公楼，水蓝色的大片玻璃在上面与那白色的吸热墙体相间，一直穿过中央电梯在右侧形成一个不高的正方体。全景电梯上到云层，伴着飘渺的云，又在极高的空中弯出了一小瓣湖蓝色与电梯形成蜻蜓翅膀般的形状。

那电梯的左侧由环绕着玻璃的长廊连接着，临空悬起了一个圆润的倒三角，冉求将要去的总部会议室便设在那里。

会议室的左边是直升机的起飞台，蓝色的半透明荧幕呈螺旋状包裹着楼体，上面连续不断地显示着新闻与空间站的实时生态信息。

冉求下车，站在原地看了看这个近两百层的巨大建筑，绕过整齐排列着的深浅不一的绿植和大门正对着的中央的绿基，慢慢走到了门口。

绿基中央陈设着地球的石膏像，相伴着空间站、月球与火星漂浮在半空。水从北极端溢出，抚过灰白色的峡谷和山脉，淋淋漓漓地汇聚到下方那由显而易见的几个大字

——“宇宙”“UNIVERES”

冉求再次抬头望了望天，抬脚步入缓慢打开的金边玻璃门。

——

“据统计，这次普查一共找到了53名无芯片者，他们大部分是空间站初建期偷渡上来的移民，未在其中找到档案的线索。”梁洛站在狭长的米白色长桌前回报着工作，平时的稚气一律褪去，气场凌厉，台下的各级部长频频点头。“根据宙地交界处的排查，也尚未发现无芯片者下至大陆……”

冉求撑着脑袋听着梁洛的报告，沉着脸看着梁洛在上面侃侃而谈，但不一会，梁洛的声音便在冉求耳中逐渐模糊了。

冉求拨开挡住视线的头发，思绪并不在会议上。

戚寻这个人不简单，至少目前还不能完全相信他的那些轻飘飘的鬼话。

冉求的视线不经意瞥到斜对面的宋逸。

宋逸似乎也在独自想些什么，他些许粗糙又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一对紧皱的眉头，眼睛时不时瞟向台上的屏幕。

这位空间站的大boss，宋董事长，是建造这个空间站的大巨头之一。大陆联合会在数年前组织筹备了这一空间站的建立，而宋逸是第二任董事。

自几年前父亲失踪，冉求便一直在调查，但宋逸像是在明里暗里地阻碍他，这让冉求对他生了疑心，猜测父亲的失踪跟他也有联系……

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但总部依旧被灯光笼罩。

冉求漫步回家，如往常一样转过一体式的玻璃墙准备离开。

这时，不远处，两个正低声商讨着什么的声音传进了冉求的耳朵 。

“今天那两个人，得再查一下。”梁洛的声音隐隐约约忽大忽小。

“是队长，我也觉得他们很可疑，他们见到我们一点都不惊讶。（英）”

“嗯，虽然冉求已经把他们的调查记录的给我了，但明天你还是再去老城区调查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是。（英）”

两人中英对话毫无违和感，冉求听完即刻叹了口气。

梁洛他们毕竟是总部万里挑一专业训练出来的搜查员，戚寻这么明显的一个问题必定遭到怀疑。

不过难道戚寻想不到吗？既然戚寻能够通过引起他怀疑的方式找上他，就一定能料到正面迎上搜查队时自己绝对会暴露。虽然不难猜到老城区那不痛不痒的爆炸是他的把戏，但冉求猜测也许就仅此而已了。

冉求烦躁地紧了紧眉头。

总之先糊弄过去。

他靠着墙看着窗外没有阴晴圆缺的月亮，直到两人走远了，才穿过万千灯火明灭的街道回了两条马路对面的家。

冉求住的楼层极高，基本能俯瞰整个A1城。离脚下的LED彩灯很远，如此，也就离那满天星辰更近一点。

冉求喜欢躺在家里落地窗前的躺椅上透过薄薄的云层抬头望星星，被夹在云层与宇宙的巨大空间里。但虽然空间站对自然系统的还原十分全面，在这高空的云雾看起来还是会宛如薄纱。

冉求终于放松下来，躺在躺椅上，把今天稀奇古怪的经历走马灯般过了一遍。

按档案里面的信息，十年前，如果父亲调查的地震案与恒星间的能量爆炸有关，那这个案子就很有可能涉及到了空间站的某项宇宙决策，不然父亲不会这么无缘无故地人间蒸发。如果他要查出真相就得从近年的信号塔数据开始，不过根据他的经验，这需要极大规模的调查又涉及很多的部门，若信息散布，不仅会引起空间站一定的恐慌，到时事件受到的关注太大也不利于他的调查甚至被宋逸限制。

先继续暗中调查。

冉求摸着胸前的水晶，若有所思。正打算小眯一会，耳畔却突然传来莫名的一声。

“我叫戚寻，悲戚的戚，寻求的寻。”

冉求疲倦地伸了个懒腰，慢慢地坐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十几厘米的显示棒按下开机键，金属棒立刻向外展开了一张荧幕图。

荧幕上显示着老城区的平面地图，中间的一个小红点不停地闪烁着。

看来还挺老实的，没出去过。不过明天还得再去一趟。

冉求的思绪到这就断了。今日的这般折腾让冉求感到疲惫，所以他便懒得回房间，直接躺在这软糯的躺椅上伴着星辰埋头睡了。

——

另一头，在同一片星空的照耀下。戚寻正拿着手里有点脱色的显示器，闲来无事，手指一下一下戳上面闪烁的小红点。

“这是才回到家吗？”

不远处，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这孩子，怎么长成私生饭了，要是被阿冉知道有你受的。”

戚寻无所谓般合上显示器笑笑。“他说要把我脖子削下来。”说着又摸摸后颈：“我只是把追踪器夹在了书里，他可是直接拍在了我脖子上，拿出来时差点取掉我一块肉。你怎么这么偏心，明明我们才是一家的。”

男人看着他自言自语，便无奈地回道。 “谁跟你一家的。”

戚寻高兴地冲那人笑了笑，不在意地转而研究起一旁堆成山的仪器来。

闲话家常很快结束，男人跟着转身走向一旁摆着各种电脑显示屏的仪器堆，那些仪器层层叠叠堆了有三米高，正挤在窄小的角落摇摇欲坠。

“那边来消息了。”男人正色，操作着边上的电脑，沉着声音说。

戚寻于是步过狭窄的洞穴走道，来到男人身边，启动了中间的大屁股电脑。

带着一些滋滋的杂音，接收器传来一段用数码块堆砌起来的文字，没有日期，没有发件人。

【寻哥，明天总部的人要去老城区查你，你小心。】

戚寻坐下，熟练得敲打着键盘。

【嗯，继续跟进。】

【收到】

接着，接收器的运行声渐渐停止，戚寻与那人并肩走出这窄小又简陋的研究室。

“最近有人查到你头上吗？”戚寻看着铁栅栏外空无一人的街道，转头问。

“没有，A-5城位于UA空间站最外沿，比起其他城区不是偏僻了一点两点，隐蔽性很好，就是跑得有点累。而且，芯片跟踪普及后，附近的摄像头不出大事是不会调出记录的。我上晚班的话方便对接，一切顺利。”

“嗯，你在这边的假身份应该也没有问题吧。”戚寻应下。

那人则轻笑了一下“谁会对一个动物保护区的保安感兴趣？”

听罢，戚寻也和着他咧了咧嘴。

这时，月光照耀的灌木中走出来一只毛发金黄，黑色与深棕色交织的老虎。

那人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抚摸着那硕大的猫脑袋。大猫脑袋也回应着他，不会控制力道地一个劲往他手里蹭。

“关系真好。”戚寻说着也上手挠着大猫脑袋的下巴，老虎便顺势蹭上了戚寻的手臂。

“可不是，没有它在，这儿早就被一锅端了。”

戚寻笑笑，抬头望起满天的星辰。

在宇宙里看星星好像确实比在陆地上近一些。

沉思片刻，他才平静地开口道：“明天我回一趟老城区。”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看他一眼后专心致志地揉着大猫脑袋。

——

第二日，冉求早早睁开了眼，正疑惑着为何眼前的天花板与平时的这般不同，轻轻一翻，便一股脑摔下了躺椅。

原来昨晚睡这了。

冉求烦闷地站起来，点开显示屏看了眼时间。

不早了，得赶在Eric去调查之前转移那个麻烦的人。

简单的洗漱后，冉求穿着纯白的休闲衬衫坐车来到了老城区。为了掩人耳目，这次冉求特意在车库里选了一辆黑色的普通轿车。

轿车开着自动化驾驶来到老城区的一个小胡同，旁若无人地停下。

冉求下车后，取下左肩上的一颗豆大的银色钮扣丢在车上便安排它自己四处转转了。

冉求的方向感一直很好，他尝试寻着昨日的记忆穿过了窄小的巷子，来到戚寻家附近的小路上。

但与昨日不同的是，今天的太阳着实灿烂过头了，照着冉求睁不开眼睛。

冉求慢步几分钟，看见那片长满青苔的墙，正打算走上前，却见Eric站在巷子的另一头四处张望，正好跟他对上了眸。

Eric见了他便逐步走近。

“警官，你怎么在这里？（英）”

“调查。”冉求不想跟他废话，草草答道。

“调查？是失窃案的事吗？这个案子你昨天不是跟着我们一起查过了吗？（英）”Eric显然不是很相信他，低头抬眼看着冉求。

“私事。”冉求看他没什么收获的样子，便风轻云淡地回答道：“我准备走了，你自便。”说着留下Eric自己朝巷子外走去。

没想到真的遇上了。

他绕过一旁的墙体站定，叹了口气。

Eric在原地看着冉求离去的方向，又四处望望敲响了每一户人家门，确认无误后才满怀疑虑地离去。

等Eric消失在视线里后，冉求掏出口袋里的显示器，通过之前打通的特殊路径调取了Eric的去向。

这个显示器是冉求先前切断与总部的对接渠道专门用来秘密调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