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求收回视线，把随身带的无痕干扰器打开，默默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了的迷你U盘，垂着手随手一抛，那透明质地的U盘便自己感应到接触□□接上了。

冉风驰是个宇宙研究员，不懂这些硬件系统的运行方式，所以冉求从大陆的家里翻出这些各式各样的高智能设备时还疑惑了一阵。回忆半天才记起他年幼时，冉风驰确实隔三差五地就带回一些枪啊炮的，全部上好锁堆在杂物间里。他拿起来颠颠估计还能用，就都搬到了自己家里。

U盘在读取数据，冉求把当晚的监控看了又看，只见到那辆蓝白色的机车轻车熟路地下桥，不断往A-4城靠近，接着扬起一片尘土冲进了灌木里的监控死角。

“果然。”冉求把荧幕都移到一边，就着旁边的悬浮凳坐了下来。“追踪不到他们组织的具体位置。”

“当然，他们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暴露的。”戚寻坐在一旁搭话。

“嗯，虽然是这么说，但这是办案的流程，不管怎样都得跑一趟。”冉求拿余光看着U盘的进度。U盘里像是被慢慢灌进了融着珠光的水蓝色颜料，LED灯形成的水波有规律地晃荡。

“昨晚那个小个子不是回去审那个姓高的了吗？怎么那么久都没给你信息？”戚寻开着他的悬浮椅在冉求身边飘来过去，眼睛看着荧幕上不断重放的监控录像。

冉求眯着眼睛，垂眸看着戚寻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昨天药剂送地很及时，高达之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了，不过还是不愿意说。看高达之的状态，组织里应该还有东西在牵制他，不止是解药。”

戚寻：“分局附近就没有组织那边的人埋伏想要灭他的口？”

冉求：“梁洛说目前还没有发现。”

戚寻：“那就很奇怪了，这么看组织也不是很着急让他去死啊。如果他不死，迟早有一天他会招出什么东西的，还是说组织想要他招些什么呢？像之前一样。”

冉求听罢沉默着看着戚寻不再说话。

U盘里的蓝色颜料逐渐安静下来，如凝结了一般静止在U盘里。流动的，淡淡发光的LED灯呈现出的是U盘的储存空间。U盘将总部内部监控信息复制完毕，自动弹了出来，根据定位回到了冉求手中。

冉求将U盘放回到口袋里，然后把各个城区的监控都调了出来，即刻道：“程序走完了，剩下时间不多，抓紧干正事吧。”

戚寻：“嗯哼。”

戚寻这下才有了干劲，笑着站起来伸懒腰，扭了两下脖子，然后便站在操作荧幕的冉求身后低下头，抬眼看着混乱的荧幕。

时间追溯回ST222年1月26日。

密密麻麻的荧幕最中央是A-1城的平面图，A-1城不大，这让地震时慌乱的人化作白点杂乱地挤在荧幕上。芯片图被截成许多小块，放大交叠在总部周围监控视频上。监控视频部分被锁定，只有一个大叉悬在空中。

“这些应该是总部内部的监控，需要更高的指令才能查看。”冉求把打上叉的荧幕拖到一边，道。

“嗯。”戚寻心不在焉地沉着嗓子应了一声，然后又目不转睛地盯着密密麻麻的白点，像是要把荧幕给看穿了。

他继续在无数的白点上寻找着。

“哎。”这时冉求突然问，声音听起来像是偶然提起，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

“你调查地震案到底是为什么？”

空气很安静，呼吸被冻成了冰块悬挂在空中。

就在冉求话音落下的那刻，戚寻浓密的睫毛猛的颤抖了一下，瞳孔微缩。他找到了一个他铭记了十二年的编码——179042236

——

【ST222年1月26日9:26p.m.天气模式：中雪】

大年初二的玻璃被擦得很亮，家中的欧式吊灯倒印在上面像是成片的夜晚雨下的路灯。今天的雪下得极为好看，一点点得倾斜飘下，错落有致，短短地在空中画出一条线。

十一岁的戚寻被迫穿着红色的大棉袄，趴在贴了窗花的窗前看着楼下来往的行人，大家都撑着伞，只有走过路灯是能勉强看得见伞的颜色。

十分钟过后，小戚寻觉得看累了，便四处张望，决定祸害剪了两只鲤鱼的被贴得露了胶水边的窗花，呼出的热气在窗上蒙上了一层雾。

正玩得起劲，戚寻的耳朵就被一只硕大的手揪了起来。

“啊啊啊！爸！疼疼疼疼！”小戚寻捂着耳朵嚷叫着。

耳畔传来铿锵有力的声音：“叫！一天到晚管不住自己的手，知道你老子贴这玩意花了多少时间吗？再让我看见你抠一下，这辈子的窗花就都你来剪了！”

戚铭洪松开手，揉了两下小戚寻刚剪短了的头发，拍拍手，带上橡胶手套，准备倒回厨房去洗碗。

小戚寻撅着嘴，可怜兮兮地揉着自己充血的耳朵。“啊，你又打我，我告诉我妈听！”

戚铭洪笑笑说：“这么多年了，你这招对我不管用了。你就会说跟你妈告状。”

“哼！”小戚寻撇着嘴。“我下次就跟妈说你上次是不小心把她的香水打碎了才特意给她送花的！”

“嘿？”戚铭洪露出一副岂有此理的表情，然后又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比自己矮半截的小戚寻，在小戚寻脑门上弹一下便转身就走。“哼，不跟小屁孩计较。”

小戚寻看着戚铭洪走远，露出一脸坏笑，即刻窜到窗边一抬手就把贴好的窗花撕下来。

戚铭洪听见动静即刻回头，把惯犯抓了个正着。“嘿，你这个小兔崽子！”接着丢了橡胶手套，上前欲揪小戚寻的衣领子。

小戚寻嘻嘻哈哈地东躲西藏，戚铭洪便陪着他满屋子跑。

暖气烘烤着充斥着暖黄色灯光的房子。

突然，金闪闪的水晶灯随着整栋房子抖动了一下，水晶挂坠叮铃哐啷一顿作响。房子里的其他东西也开始躁动，沙发，酒柜，震动地越来越剧烈。

还在玩闹的戚铭洪和小戚寻停下来，都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震动的规律。

“我们在震吗？”小戚寻问道。

“嗯。”戚铭洪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像是地震……不过空间站没有大陆板块怎么会地震呢？”

戚铭洪打开荧幕，查看信息，边划还边说：“很有可能是宇宙里出了问题。”

戚铭洪翻找着荧幕上的信息，没看到公共的通知和预警，只在杂乱的联系人列表里发现了一条从董事长办公室发出来的信息。

【空间站突发地震，你来一下。】

戚铭洪皱起眉，转身对小戚寻说：“情况紧急，你呆在家坐到沙发的角落里不要乱跑，我去总部看一下是什么情况。”戚铭洪眉头紧锁，不停地看着飘雪的窗外。

“好。”小戚寻应道，蹦上了像被莫奈上了色的灰蓝色沙发。看着戚铭洪在家里转了一圈确定安全后，点开芯片开始打电话，急匆匆出了门。

而房子的震动在几分钟后便停息了，小戚寻摊再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儿童动画片。

啧，没意思。

换了各种姿势躺下的小戚寻只能调出已经看烂了的恐怖片，嚼着所剩无几的爆米花昏昏欲睡。

时间过得很慢，时针拖拖拉拉地转到了十点的位置，小戚寻暂停了电影，开始望窗外的天。

天空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雪还在一直下着，像不愿意停似的。

小戚寻用家里的系统拨通了戚铭洪的电话，电话的那头传来几声忙音便自动挂断了。

怎么还不回来？小戚寻想。

他瘫倒在沙发上，望着金碧辉煌的吊灯。

忽然间，整栋楼再次大幅度地震动了一下，像是海啸时浪潮上的巨轮被抛至空中溅起淹没天空的水花。桌子上的爆米花从小碗里跳出来，石英钟嘭地一下摔了个粉碎，家里摆的所有摆件都砸在了地上。小戚寻坐着的沙发开始小幅度地向前挪，剧烈的震动震得小戚寻头晕目眩。

原本安静的夜晚开始变得嘈杂，窗外不断传来拉长声音的尖叫和重物落地的声音。整个世界纷纷扬扬地吵闹了十几分钟，只有黑暗里的雪还安静地下着。小戚寻心中一噤，心脏碰碰地跳着，直到世界再次安静下来，他才恢复了思考。

要去找老爸。

他的脑袋里只剩下这么一句话。

小戚寻急忙拿起一把巨大的黑伞，穿上戚铭洪才给他买的黑白色的新球鞋，两步并做一步出了门。

门外，冷风呼呼地吹着。初二的晚上没有什么店铺开张，黑漆漆的路只有路灯还亮着。小戚寻撑着伞艰难地走在雪地上，雪水融进了他的棉袜。风把伞划得向后倒去，快要把小戚寻拖走。无尽的雪趁着空子飘进来，钻到小戚寻的脖子里，冰冷冷的雪花拍打着他发红的面颊。小戚寻呼呼喘着气，白色的水雾散进了黑夜里。

积了雪的柏油路已经有了裂痕，一些甚至从里向外翻了出来，周围散落着几块不小的碎石。

空间站时不时震一下，小戚寻歪歪扭扭地走路，被震得几次倒地，隔着裤子擦破了膝盖，手也磨出了血。他艰难地跳过残破的路面，从A-1城的边缘慢慢走到了总部。

总部是亮堂堂的，柱体的玻璃旋转大门对他来说很高。小戚寻把伞随意丢在路旁，轻手轻脚走进去。里面的工作人员都忙昏了头，根本看不到小戚寻冒然跑进，一个接一个从他面前穿过，几次差点撞上他的脑袋。

小戚寻用手挡着飘来飘去的荧幕，飞一般地冲进了电梯，下一秒便被瞬间挤到了角落。电梯一层层打开，少有人能直接去顶楼的办公室，等到电梯升到173层时电梯里就剩下小戚寻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