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两人似乎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打算,杨梵只好看看正盯着自己的戚寻然后又讪讪低下头。
冉求思考着杨梵所说经历的内容。设身处地来讲,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遇到这样的绑架案定是不会多想的。绑架,抽打,货车运送,愣是一个局内人都会觉得这群绑匪想要的就是劳动力,不是被运到境外就是空间站。不过他既然与其他孩子的遭遇不同,那么他身上应该有什么是组织要顾及的。
漫长的几分钟后,冉求才开口问:“这期间你就没有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杨梵听后立刻抬起了头,呆呆地看着冉求回忆。“……有,有过。”杨梵把目光移开,开始发呆似的看着空气说:“被绑的时候,我被打了一棍子,在意识不清楚时我隐约听见身后的那个人在骂打我的人,让他不要打脑袋……后面在货车的车厢里,我没有听清他们两个说了什么,只有最后那个女的靠近我时我才听到她说恭喜我,说什么我达标了。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达标了……”冉求小声念着杨梵的话。“那时,你就觉得不对劲了,对吧?”
杨梵闻言微愣一下,然后沉重地点了头。“嗯,我原来只以为他们是要绑我去边境营业非法经营的赌场或者诈骗公司,后面我就在想他们可能对我另有所谋,但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难怪他和其他孩子的反应不一样,因为不知道危险到来的原因和来临的时间或者地点,他一直防着再被抓回去,这个年纪的孩子有这样的猜测的确是合理的。
冉求继续问:“所以你便想辅助我们查案吗?”
那孩子在他打开工作证后便开始自主地接受询问。
杨梵点头。“我想也许我真的帮得上什么。”
“嗯,”冉求靠上了椅背,道:“你想的没错。绑架你的是一个系统化的组织,我们正在查他们施行绑架的目的。所以这几天你需要好好保护自己,你现在是这个案件很有突破性的线索。我交代了护士晚点给你们再做一些全身检查,这边的孩子暂时交给你调节一下,这些检查结果对案件的调查极为重要。”
冉求暂时相信这个孩子所说的话,毕竟这案件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突破口,若是谁都猜忌那案子就办不下去。当然,他还是会让梁洛派人在这边盯着点,十几岁的孩子算计人的本领可是不可小觑的。“今天说的话你自己知道就好,室友,护士,谁都不要说。目前总部还没公布案件的信息,这些信息都还处于保密阶段。”
“好。”杨梵不在像之前那般慌张,而是坚定地答应下来。
冉求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后道:“好了,回去吧,有情况我会通过护士联系你。”
“嗯。”杨梵听罢猫腰站起来,在座位前面犹豫了几步,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出去。开门,掩门,露出一只眼睛再瞄几眼,关门。
冉求见他出去,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淡去,才转过身看向全程只说过一句话,而且还是废话的戚寻,问:“怎么样?在一旁观摩地可还好?戚先生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吗?”
戚寻含笑回望,他额前黑色的碎发和眉毛交错在一起,桃花眼上挑,像是天生便十分爱抬眼看人。
戚寻看着眼前的人早把耳边刘海别在后面又开始对他阴阳怪气,开口道:“我本来就是个秘书,哪有老板说话秘书插嘴的道理?再说这案子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不需要我太过上心。”
冉求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的确,戚寻之所以跟他合作就是因为地震案。这个案子是宋逸临时吩咐下来的,他不打算在这上面耗费太多精力也不为过。
不过,冉求最擅长的便是阴阳怪气,旁敲侧击,威逼利诱。让对方为自己无偿工作。
“确实是这样。我们的主线案件还是地震案。但这个案子在这里拖着,我们也无法进行下一步的调查。反而,如果我们加快这件案子的进度,我们就可以更快地回归地震案的调查,甚至在调查这个案子的同时找出一些地震案的线索。这个道理很简单,不是吗?”冉求轻轻抬起他细长的眼,向戚寻挑了一只眉。
戚寻好像在不经意间思考了一下,接着也回了冉求一个眼神。:“简单。说到底你就是想剥削我这个无业游民,让我白白帮你查案子。”
冉求弯眼一笑。“正确答案。”冉求把两只手交叉搭在翘起来的膝盖尖上,这个动作让他少见地显地有些随意。“既然合作了,那我们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想要地震案的线索?那就得查案。不然就一星半点都别想得到。”
戚寻装作妥协了般叹气,摊在木椅上看他。“看来我被威胁了啊。”他笑笑。“但我也不是毫不帮忙,只是还没轮到我创造价值你就把事情全都搞懂了。”
“……”冉求一向不太会回应夸赞,就像现在这种情况。他微微地抿嘴,决定不再进行这个话题。
但这时,戚寻忽然开了口,随意地像是好友间的闲聊。“首先,一开始这个案子是作为普通的大规模绑架案展开的,但经过后面的调查,我们把这个案子定性为某种组织性目的性的犯罪。”
戚寻边讲边弯起唇,目光飘忽不定地在茶水间里四处游荡,最后有看着身旁的人一笑。“所以我们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查出他们的组织以及目的。关于组织,那天我们也见识过了,他们内部的人都是很棘手的货色。而且他们还牵连着那种大陆病毒,并可能以大规模的实验室为据点。至于目的,这么多天调查下来再加上刚才那个小鬼说的话,我确信这不是一个桃色产业链了。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是我们现在至少知道他们也许在以某种标准寻找受害者。”
冉求喜欢分析问题,所以便自然而然地顺着戚寻的思路想了下去。
某种标准的受害者,实验室,病毒……冉求低着头想着这几个关键词。
也许……
“也许他们在进行人体实验。”冉求垂下去的眉毛突然抬起来,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向戚寻。
戚寻愣了一下。“人体实验?哇哦。”戚寻好像突然有了兴趣。“那就有意思了,他们不会是在研究那什么芬洛病毒的治疗药物吧?”
“……就现在的线索来看,很有可能,但是这种治疗药物的受众群体很小,他们研究这个不会获利很多。”
“也是,除非他们是想用这种药物威胁手下,不过也没必要,他们已经掌握了可以抑制病毒的药物了……”戚寻仰着看天花板,一动不动盯着上面的黑色铁艺吊灯。
冉求转头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太阳被沉重的乌云死死遮住,只穿出了一两束灰白色的光。“目前只能等杨梵的检查结果出来才能进行分析,毕竟他是这么多人中唯一达标的。”
戚寻也随冉求的目光看了看窗外,紧接着站起来向冉求伸出手。“嗯,所以,冉先生,我们现在去哪?”
坐在椅子上的冉求看到戚寻伸出的手后头也不愿意抬,抬眼瞥那彬彬有礼站着微笑的人,忽略他的手,目不斜视地站起来。
“回家。”
——
梁洛今天早早就去到了A-5城的医院,左手提着一大篮子苹果橙子香蕉,右手又抱一箱保健品。
“小伙子又来了。”Eric的病友老头见他兴高采烈地走进了满面祥和地说。
“嗯,闲着没事。明天就不来了,他后天出院。”梁洛走到Eric的病床旁把大箱大箱的东西放下。
“你打算在我这开个便利店吗?(英)”Eric对着梁洛身边堆满的水果牛奶保健品嘀嘀咕咕,那些东西大多数都是几天前带来的。
“哎呀,带得多你就努力吃啊!再不行分给你病友或者出院时带出去当礼物送方七他们。”说着梁洛笑眯眯地望向一旁的老人。
这个老人家自称张谦刃,比Eric住进来早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院。但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腰杆挺地比谁都直。Eric和他相处时总是他十句Eric应一句。
“案件调查得怎么样了?”Eric削着苹果问起案件来。
“哦,暂时搁置了。那姓高的怎么也不肯说,我打算先晾他几天。”梁洛的目光随着Eric削苹果的手打转。“冉求去总部查监控了,说是没什么收获。”
Eric瞄着梁洛,把最后一块苹果皮削完,把苹果递给他。
梁洛则高高兴兴地接过来,专心地啃苹果。
午后,雨开始下了,哗啦啦的。
窗外昏暗得像是要入夜了一般,不知是谁的白色雏菊形状的气球被吹了上来,挂在枯树枝上,印有笑脸的一面朝着房内。笑脸在墨蓝色乌云下微笑,凉飕飕的风令人发毛。
病房里来不及开灯,梁洛的荧幕突然亮起来,荧蓝色的光透过朦胧打在众人的脸上。
梁洛接通电话。
“Ling!兴高的要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