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冉求盯着戚寻看了几秒,转身消失在了机身旁。
剩下的所有发射塔几乎都指着冉求转,数颗子弹如脱线的金豆一般哐当哐当地和四周的夹板和上面的栏杆碰撞,看起来金灿灿的一片,却颗颗能要人性命。
冉求的白大褂被子弹打地烧起了四处蔓延的洞,所以他干脆将它扯下向后一抛挡住了几颗径直冲来的子弹。
可那些子弹依旧是如雨下着,尽管冉求尽力躲开了数颗,但暴露在外的手脚和脸颊上还是被划破了几道鲜红的线。伤口不深不浅,一直向外渗着血珠,像是不规则的红玛瑙石链。
冉求一把撑过抹了黑漆的栏杆跳上了七楼的夹板,一脚落下另一脚后撤站稳,抬手举起手/枪对着左右两个发射塔比其他部分要细一些的链接处连续扣下扳机。
前几秒射出的子弹数尽擦过冉求散乱的头发击穿嵌进了他身后的墙,而此时刚瞄准冉求准备发射的子弹则熄了火,随着发射塔一起从八层的隔板上坠了下去,只在那留下一个光秃的闪着电流的底座。
雪白的枪口很快恢复了冰凉的触感,被冉求暂时收到腰间。冉求扎起来的头发早就散地乱七八糟了,为了不让它挡了自己的视线,冉求把那两圈手指宽的橡皮筋摘下,打算重新扎好,刚要动作,便听到楼下的升降梯上一阵巨响,随即戚寻苦笑的声音就冒在了冉求被碎发挡着的耳边。
“打个商量阿冉,给无辜群众留条命。”
冉求边说边利落地把头发扎好,漠然留下四个字。
“自求多福。”
话音刚落,远处仅剩的五台发射塔便都齐齐转了枪口。
监控室里的操作者已经沉不住气了。
五台发射塔射出的子弹数量绝对是不容小觑的,冉求眼神不敢脱离瞄准着自己的枪口,眉头紧锁地找着周围可以藏身的角落。可夹板沿路空空如也,见况冉求只好赶在发射塔发射之前再次出枪,勉强打歪了正对着他的两个枪口。
可剩下三个发射塔已然开火,冉求顾不上找遮蔽物,脑中空洞之余,找到了一个最浅显易懂的办法。
他极速避开了第一枚本该射中他眉心的子弹,接着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那三个发射塔,双脚落下抬起的地方也都在下一秒被击穿。
这个中空的环形框架,夹板盖着夹板,发射塔的射击范围都有限度,只要能够跑进三个发射塔的射击死角里就有能躲过子弹。
冉求手/枪中的子弹所剩不多了,他不愿再把它们耗费在把发射塔的头打掉的事情上,便选择了这个高风险高回报的方法。
成片的子弹紧追在冉求身后几乎把六七层的夹板都打地残缺不全。冉求一路跑着来不及呼吸,几秒之后当他临近已计算好的安全区时,他的后脚跟忽然被子弹擦过,将他毫无防备地往前推了推。于是冉求只好借力一滑,冲向了近在咫尺的墙。
疯狂的子弹便这般哔哩啪啦地断在了冉求屈膝坐下的脚边。
“阿冉?”戚寻透过耳机涩声在冉求耳旁唤了一句。
冉求长期窝在家里或偶尔随着飞船出航,本就不善擅于长时间的枪弹实战,这段生死角逐下来,他定是喘着粗气,来回看着面前打不到他便不知疲倦四处乱窜的子弹和周围上下交叠的构造,才勉强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费力从鼻腔里憋出来的一样。
戚寻也许没听清楚,声音停顿了几秒钟后才道。“密室,我找到了。”
冉求哑着声问。“在哪?”
“在三楼,背窗最左边的隔间,有人从那里出来,手上不知道拿了什么。”
这时,戚寻的声音顿了一下,冉求的耳机里传来升降台迅速下降的声音。
“是伍邑。组织的人。”
听了名字,冉求沉重的眼皮突然抬了起来。
这间研究所是Criss联会建立的,从未在外公布过,这个时候伍邑出现在这里只能证明一点,组织在大陆留的后手,或者说是背后真正的投资者,就是联会。
冉求和戚寻逃离空间站已有三天时间,这三天足够让联会通过空间站的报道和通缉找到他们的位置。空间站希望有人做他们合作失败替罪羊,而联会不希望有人阻碍他们的计划。组织有求于联会,帮联会办事,这次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特地来截人。
不过他们现在在联会的地盘,Criss完全继续伪装白莲花私下自行解决,不用多此一举地将组织这个明面上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棋子叫来暴露自己。
而且Criss研究所内部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就是要杀光他们。这时伍邑还特意前来拿走核电站的信息便很不合理。追杀他们和拿走档案袋明显是目的不同的两波人。
组织此番作为不知是为了什么。
呼吸渐渐平缓,冉求随即撑膝站起身,右手摸着耳机对戚寻沉声道。“上面那三个发射塔,你把它们解决了,我去下面看看。”
戚寻那边刚一应下,冉求便毫无顾虑地跑了出去,那些发射塔也如他所想一般在追着他打了几秒就一个个从八层轰地被炸碎了。
这里的每一层夹板间自然有上下贯通的楼道,交错在入口的尽头。冉求迅速跑到D区的右侧,两步并做一步下了楼。
楼梯和夹板都是清一色铁做的,快速的脚步踏在上面使它不停地发出摇摇欲坠的刺耳的声音。这很容易让伍邑发觉,冉求知道。但他无暇顾及这些了,伍邑拿走的定是核电站的信息,他清楚研究所的构造,再晚些时间他便逃之夭夭了。
谁知,当他踏上四楼通向三楼的阶梯时,楼下便猛然响起了枪声。
冉求迅速抽枪奔了下去。楼梯密密麻麻的铁栏杆把他的视线挡地所剩无几,所以他小心后撤一步,将枪口瞄准了戚寻所说的密室。
被打开后黑漆漆的门前,一个散了一头橘棕色卷发的女人手持黑色冲锋/枪对准了伍邑的喉骨。
伍邑像是没有料到这个身穿研究所工作服,面相澄澈的女人怀里竟然还藏着枪,捂着肩上的创口端正地站着,看着李珊珊手里抢去的牛皮袋,若有所思地思考着什么,听到远处哐哐的脚步声后敏锐地转头看向里冉求那边。
冉求不等伍邑反应过来,朝着伍邑的另一只手连开了两枪,但都被伍邑快速地躲过。
伍邑趁李珊珊被冉求的两枪愣住,左掌迅速将她手里的冲锋/枪拍下,踢出了夹板。
轰轰上升的升降台上瞬间响起轰的一声。
等冉求即刻将目光落在了李珊珊手里的牛皮纸袋子上,再回来,伍邑的枪便径直指在了他的面前。
冉求准备扣下扳机,但这时伍邑忽然开了口。“我们最好还是不要闹得两败俱伤,这里想要你命的可不止我一个。”
冉求很不解地皱了皱眉头,没有放下胸前的枪,又向后退了一步,接着对李珊珊道。“去找出口,东西别丢了。”
这么几天观察下来,他发觉李珊珊出乎意料地是个不太惜命的人。说莽撞到也不是,只是她好像天生是个简单纯粹的冒险者,如此这般,冉求也挺放心让她一个人去找出口。
于是一旁的李珊珊闻言二话不说,护着那个牛皮纸袋便冲下了楼,毫不理会身前身后的人和物。
伍邑的余光瞄过李珊珊手里的袋子,沉下眼睛,并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而是再次向前走近一步,把冉求逼上了摇晃的楼梯。
他虽说拥有着一对碧色的眼睛,但面孔上白种人的特征并不是很明显,是一张很硬朗的混血脸。印着些许疤痕的皮肤不算白,在欧洲算是普遍认为好看的小麦色。他高挺的眉骨上的直眉带着些野性,但幽深的眼窝处,眼神却总是沉静的。
冉求和伍邑寂然无声地僵持在楼梯上,一步步向后退。
冉求不清楚他为什么没有去追回李珊珊手里的牛皮袋,组织的计划还有什么是自己没猜到的,只好打量着伍邑深沉的想法,准备当他一有动作便随时扣下扳机。
凌空的楼梯旁的升降台从两人身后嗡地划过,把冉求的头发向前吹乱。伍邑依就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举枪抿唇步步紧逼,却没有要开枪的意思。
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冉求在短时间内假设着组织的各种目的,目光扫过伍邑手上的枪。那把枪和他因许久未保养而暂时交给齐广那把很像,都是满布刀痕反着白的,看起来也有些年月。只不过那些刀痕并不似冉求的那样像极了雪中冷松粗糙的树纹,而像烧干的炭火上裂开的灰。
这个人和那个有着明显德国血统风风火火的女人不同,思虑极为沉重。
冉求正这般想着,不知道上退了几层楼,背上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啊哈,在这里。”
冉求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沙哑的烟嗓,轻蔑的调子很是陌生。但这声音并不是在靠着冉求耳边的,而且从一米之外传来的。
这时,冉求背后的人似是向后偏了偏脑袋,轻声唤道。
“阿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