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珊珊挂着湿淋淋的手从屋子深处走出来,一看便是被杨畅雇佣去做饭了。
齐广早有预想地大笑着走过去,把口袋里的匕首拿了出来。
“要去核电站的话得能打,至少能防身。我看你的身形应该不习惯用枪,用这个比较合适。”齐广和蔼地把那对握把上缠彩绳的弯刀递给李珊珊。
“……”李珊珊无声地张嘴原地一愣,定睛看了眼齐广手里的刀。
那刀有着天生的弧度,刀锋处尖细,似两扇明晃晃的柳叶。刀柄上的彩绳工艺繁琐复杂,间或着穿了好些金线,张扬得和李珊珊的性格大相径庭。
李珊珊没收过礼物,犹豫几秒后她双手轻轻接过,抿上唇让自己依旧显得大方得体。“谢谢。”她再次把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我习惯用刀。”
“好。”齐广满意地点头。
迟来的晚饭进行地比想象中轻松,没有聊到案子的细节但还是离不开冉风驰。齐广和杨畅总是从戚寻嘴里听说冉求的事,所以一直对冉求自己的说法很感兴趣。
但冉求的戒心是天生的,总是只浅浅地说一些不痛不痒的事。可齐广他们想听的本就是这些,饭桌上自然也聊这些,只是齐广和杨畅知道,冉求不知道。
李珊珊安静地坐在一旁只在齐广问她问题时才搭话。她从小岛回来后就一直心情复杂,冉求注意到了,但没理会,因为李珊珊明显特意掩盖了自己的情绪,即使基于合作的关系他也无意了解。况且,每当冉求把看着李珊珊的目光收回时,他总会看到杨畅以同样的目光看向了李珊珊,和李珊珊对视一眼又神秘地笑笑,于是冉求便猜到了这事自有人要管。
饭后,齐广带着戚寻一行人在客厅里玩起了杨畅的收藏品。
从杨畅全程的黑脸来看,那些滚落在地上充当跳棋的“玻璃珠”和几人手中的茶具应该都是价格不菲的寄存品。但齐广和戚寻都仗着冉求有钱,把过去不敢碰的东西都搬出来见识了遍。只剩冉求无语地在戚寻身后看着,然后毫不知情地随手挑出了一本价值千万的古书无聊地翻起来。
“……”杨畅的弯弯的柳叶眉直跳。
不久后,时针两下弹在了数字11上,夜晚降临,冉求被戚寻逼着放下了书。
“我不会玩。”
戚寻笑着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拉着冉求坐下。“不会时我教你,我玩累了,你替我。”
冉求半不情愿地坐下,拿起手里的“玻璃珠”研究。“谁先占满谁赢吗?”
“对,每轮可以单独滑一步棋子或者连续跳过前面的棋子,不过得对称着来跳,规则很简单,没玩过的话你可以先走两步。”齐广拿着“玻璃珠”耐心地在棋盘上演示,见冉求像是已经明白了,然后慢慢地把珠子摆好。
冉求认真地看了看空荡荡的棋盘,摆上棋子,接着看似刀刃有余地拿起一颗水蓝色的“玻璃珠”,胜负欲摆在了脸上。“不用,按正常节奏下就行。我先走。”
“好。”齐广和蔼地笑着看着冉求,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蓝色的“玻璃珠”哗地嵌入它右上角的洞里,棋局开始。
戚寻盘腿坐在冉求边上,一手支在膝盖上托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冉求专心致志地下棋。每次冉求在棋盘上捏着“玻璃珠”时走棋时,那珠子的水蓝色便会隐隐约约映在他漂亮的指腹上。
分针拖着步子走过半个圆,全程,冉求都没有求助过戚寻,他不慌不忙地像是他本来就很会下一样。齐广原先还觉得戚寻走后自己终于能赢上一次,可越下越觉着不对劲,反复问了冉求好几遍他是不是早就研究过这东西,每次都收获一个句淡淡的“没有。”
水蓝色的“玻璃珠”渐渐地占满了齐广那儿的一个角,而棋盘上还有几颗淡黄色的珠子落单在了冉求面前。
于是冉求跳完最后一颗珠子,扫一眼棋局,嘴角惬意地弯了一弯。“我赢了。你还有五步。”
齐广苦笑着抓起他染白了的头发。“你怎么连我还剩几步都知道?”他伸手无奈地把剩下的棋走完,刚好五步,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可以算。”冉求答道,接着又拿起一颗“玻璃珠”随意地在手指间转。
一旁的戚寻似刚看了一出好戏般,身子向前倾过去,高兴地歪着脑袋对齐广道。“那我又赢了。”
“去去,哪里是你赢的。”齐广对着戚寻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叫他别又把自己算进来。
戚寻借题顺势把自己歪倒向了冉求。“他赢的不就是我赢的?是我找阿冉来替我的。”
齐广不买账,来来回回地在空中摆手,眯起眼睛皱起眉来,起身要走。“哎不玩了不玩了,玩不过你们,一个运气好一个脑子好。”
说着,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转身要往楼上走。“我上五十岁后就没熬过夜了,今天真是破了例,一下玩到快十二点都不知道时间怎么过去的。”之后他又回头看了眼坐在杨畅身边游神的李珊珊,和戚寻道。“记得把东西收了,你空出来的房间给那个小姑娘用,你和阿冉睡客厅啊。”
“遵命。”戚寻笑着点头目送齐广上楼。
李珊珊听到齐广貌似在喊她,漆黑的眼珠动弹了一下,接着轻轻划向楼梯的方向。
齐广拐进了楼梯间。这时一旁的杨畅闻言慢悠悠放下了手里的雕花瓷杯,缓缓优雅地起身,继而抿嘴一笑。“走吧,我带你去。”
于是李珊珊瞟了一眼大理石茶几前的冉求和戚寻,顺其自然地点头跟上了。
分针和时针嗒地一声重合,戚寻把最后一颗水蓝色的“玻璃球”收进盒子里。“阿冉。”
他弯着唇站在书架旁,看着面前的人问。“出门吗?”
冉求手上的动作一滞,下一秒又继续把古书放回原位。“去干什么?”接着,他沉下脸转身,意有所指地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戚寻听罢一笑,走到他跟前。由于比冉求高半个头,所以走进时他总低着头歪着脑袋看冉求。“不是,去逛夜市,大陆午夜的夜市,你在空间站没见过的。”
“夜市?”冉求本以为戚寻在他没留意的时候发现了什么新线索要叫上他一起去调查,但没找到这是一个游戏邀约,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勉强提起了一些兴趣,看着戚寻,浅色眼眸微微偏动。
“嗯。那儿不卖什么违规的枪械炮弹,就卖些小玩意和吃的。”戚寻摆弄着壁橱上的几只贝壳做的麻雀,边说边侧着脸看一眼冉求。
冉求默默盯了他几秒。戚寻额前落的一碎发遮住了他张扬的眉毛,盖住了一些锐利。他笑着眯起眼睛,浓密的睫毛遮在眼前,幽深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看着冉求,眼神里充斥着别样的玩心和邀请。
“不用你介绍。”冉求偏开眼,余光中映下了明晃晃的吊灯,好似不悦地轻皱起眉头。“我以前也去过。”
“小时候?”戚寻顺着问。
“嗯,父亲有时会带我出岛。”冉求微微点了点头,紧接着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戚寻的肩旁,淡然看向他,定格了几秒。
戚寻站在原地等他抉择,闲来逗着壁橱上一动不动的麻雀,目光时不时落在冉求低垂着思考的睫毛上。
“……那去买几件衣服。”几秒后,冉求有些膈应地耸了耸肩,在戚寻弯弯的眼睛下收回了目光。“我总不能一直穿这个”
戚寻捏着手里的麻雀,把它轻轻摆回原位,加深了笑意。“有道理。”
于是,熙熙攘攘的夜市街道便多了两道黑漆漆的,引人注目的身影。
冉求驼色的衬衫和灰色的裤子上都溅上了已经干透了的血,手臂上打着个大大的蝴蝶结绷带。以至于路过的人一眼注意到他生人勿近的脸后便马上被他身上这一块那一块的血迹吓走,主动让出一条路来。
戚寻到是看着正常,只是比起冉求,他还要高点,到处张望的脸太过惹眼,就显得更为突出,面前总是有几个欲说还休的路人扎堆在一起,眼神在戚寻和冉求之间来回游动。
虽然已过十二点,但上海街头的人不减反增,小吃摊的叫卖声混在人声和风声里听不清楚。
冉求很少见这种景象,在空间站,白天和夜晚的商业中心都是一样的紧凑有序,完全不似这般乱哄哄的,时不时有人推着三轮经过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