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洛的笑脸消失地一干二净，他圆圆的眼珠在眼眶中焦急地滚了几圈，左思右想地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冉求亲自帮他说了。

“是杨梵叫你不要救他的，是不是？”

冉求的声音里带着不悦，但梁洛听不出来，听完冉求的猜测他惊讶地张大嘴巴，但看见了那张板着的脸又讪讪地关上嘴，点了点头。

见梁洛的动作，冉求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问道：“是他的计划，对吧。故意让组织抓住他，他想干什么？”

“对……”梁洛蔫蔫地像只认错的牧羊犬。“出门前他跟我说他偷听了你们的计划，打算将计就计深入组织内部调查……冉求？”

冉求完全不理他，听罢，放开了扣在他肩上的手，撩了一下耳边的长发又看向来来往往的人群。

梁洛没见过冉求这副样子，小心翼翼地绕道走到戚寻身后，偷偷摸摸地问那个正专注地看着冉求的人。

“冉求的脸为什么，这么黑啊……”梁洛的声音哆哆嗦嗦地不敢让冉求听到。

戚寻用余光看了梁洛一眼。“因为他在生气。”

“啊……我好像从没见过冉求生气，好恐怖……”

听罢戚寻耸耸肩，轻松地一笑。“他不是每天都在生气吗。”他凑上前去，拿起冉求肩上的头发轻轻揉了两下。“先走吧，回齐叔那想想对策。”

冉求这才看了戚寻一眼，抬脚往前走。

故意走进迷宫，又在有游客靠近的时候放声大叫引组织撤退，以为自己下了多好的一步棋，简直是把自己送入虎口。他以为自己在做什么？英雄游戏？忘了对组织来说他只有大脑是有用的。

冉求难得地发了脾气，烦躁地又自顾自加快了脚步。

这时，身后的梁洛突然叫住他，脸上又换上了那副沉重的表情。

看来树林里还有别的事。冉求存疑地转头，等着他说话。

梁洛犹豫了一会。“我还有点事需要查……而且虽然宋逸没看到我，我也该上空间站报备了。抱歉……杨梵坚持这样，我评估过这件事的风险，他有这个能力。”

接着在冉求没什么幅度的点头之后，梁洛又扎进了树林。

围观在小路旁的游客都渐渐被驱散开来，路上开过一辆粉红色的冰淇淋车，一堆孩子在路上狂奔，音乐喷泉在广场中央欢快歌唱，这个充满童趣的地方像从未有过枪林弹雨一般安逸。冉求和戚寻顺着人流走在石子路上，身上带了些伤但不明显。他们将手里的枪都藏在了便服下面但还是频频引来目光，虽是如此，两人还是好似不紧不慢地往游乐园出口处走去。

戚寻看到了那辆气球车，想到早就没了踪影的羊羔，于是看着蔚蓝的天问道：“打算怎么办？”

“法尔带着人质跑不远，追回来。”冉求虽然已经脱离了那座“赌场”但还是不自觉地掐着自己的指腹。“刚好可以摸一下他们回实验室的路线。”

戚寻见了便自然地抓上他的手腕。“害怕吗？”

冉求不解地转头瞪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害怕？”

面前的人面带微笑，带着质疑的意味卖了会关子。“不然不值得你刚才那个眼神。我在你眼里看到的东西和当年我爸看我的眼神一样。那就是害怕，阿冉。”

冉求气愤地一掌把戚寻的手甩开，把戚寻甩在后面。“你的观察没有证据支持。”

“有吧，”戚寻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我就是人证。”

冉求烦躁地不想说话，气压依旧很低。不就是丢了一个不听话的筹码，而且这个损失就算杨梵不自作主张他也早有预料，哪里需要他这样生气。

好像猜到了冉求心里在想什么，片刻后戚寻缓缓开口。“其实，小鬼的选择效率很高。他应该不会没头没脑地进去，要是发现什么应该会找机会联系店里。”

冉求眼神冷冽地看向他。“效率？用自己的命去换？自以为是的蠢货。”

戚寻迎上他的目光，笑容淡了些，露出底下藏着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伤疤，“你不是气他冒险，是气他不按你安排的冒险方式行事。你们在本质上没有区别。先回齐叔那去，李珊珊也还在昏迷，要是被法尔察觉了，有的是人等着你去救。”

“没人要救他。”冉求这般说着，却加快了脚步。

戚寻跟在后面，看向一旁有说有笑的路人，声音低了下去，轻地像在说服自己一般。“感情用事救不了任何人。只会让你在乎的人，死得更快。”

天空中，戚寻不小心弄丢的绵羊不知在什么时候又被风吹了回来，园丁拿着水枪在一旁浇花，空中洋洋洒洒的都是充盈着水汽的水珠。

冉求的步子突然突兀地停了下来，他颤抖着身体慢慢弯下腰，单薄的背景与几个小时前戚寻在迷宫中见到的如出一辙。

戚寻瞳孔放大，连忙跑上前扶住冉求蜷缩起来的身体，拖住冉求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急切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事实上冉求根本没听见戚寻的喃喃自语，他的眼里一下子被灌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耳畔也在失控地嗡鸣，他看不清也听不见，只有那个恐怖之源的声音在脑海里游荡。

“杀了他……”

他痛苦地把头埋下来，又撞上了戚寻的胸口。戚寻手足无措，只能拍着他颤抖的背，不断在他耳边唤着他的名字。

好在这次的头疼没有持续多久，冉求半分钟后终于缓了过来，撑着戚寻的手臂把自己站直。

“你回去必须给我一个解释。”戚寻小心地握住冉求的双臂，皱着眉，脸上写满担忧，但看着冉求躲闪的眼眸强硬地说道。

冉求深呼吸喘着粗气推开戚寻摆了摆手，往前走了。“知道了。”

戚寻则硬是要拉起冉求的手腕。

可就在这时，两人差点撞上一个身着古朴素衣的东方男人。

“冉求，戚寻，对吧。”男人停在他们面前，看起来五十多岁，周身萦绕着一股书香气息，衣着虽然简单但倍显高雅，脸上带着冉求早已看腻了的祥和的微笑。

“初次见面，我是Criss大陆联合会的主席之一，洛疆。头痛很长一段时间了吗？”男人见了冉求若有所思，关切地询问。

冉求虽然还没缓过神来，但尖锐地看了面前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一眼，答道：“这两天的事。”

“那还不算严重。”洛疆的表情看不出一点破绽，他微笑着朝冉求点点头，继续说。“跟我来吧，我可以给你解答”

戚寻暂时还控制不好情绪，危险地看着洛疆。“没有这样请人的吧？”

“恐怕你们没有拒绝的余地。”洛疆依旧是笑着，给了他们三张请帖。“等李珊珊的伤好了，带上她一起来做客。”说着便不留余地地掉头走进了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