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者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周骇没有立刻收拾,他先是仔细检查了整个院落,确认再无隐藏的危险,然后才重新闩好院门,将那几支射入屋内的弩箭小心拔下,用布包好收起——这是重要的线索。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将至,黑暗渐渐退去,院中的惨状在微光中愈发清晰。破碎的陶罐,篱笆墙上沾染的暗红血迹,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气。
周骇走回正屋,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但林言敏锐地注意到,他左侧肩颈处的衣物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紧贴着皮肤。
“你受伤了。”林言这次是肯定的语气,不是疑问。他快步上前。
周骇皱了皱眉,似乎想否认,但林言已经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深色的布料,指尖传来湿濡黏腻的触感。
“小伤,弩箭擦破点皮。”周骇偏过头,想避开林言的探查。
“坐下。”林言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口吻对周骇说话。他转身就去拿水盆和干净的布,还有之前用剩下的金疮药。
周骇看着他忙碌而坚定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依言在凳子上坐了下来,背对着林言。
林言小心地用剪刀剪开他肩颈处被血浸透的衣物。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显露出来,皮肉外翻,虽然不深,但血流了不少,将周围的皮肤和衣物都染红了。确实像是被高速掠过的箭簇或尖锐碎片划伤。
林言抿着唇,用温水小心地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他的动作比上一次为周骇处理野猪造成的重伤时更加熟练和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周骇感受着身后青年轻柔却坚定的动作,以及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担忧的温热呼吸,身体微微僵硬,却没有动弹。
“害怕吗?”忽然,周骇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晨曦中响起。
林言清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声音平静:“有点。但更多的是……愤怒。”
他仔细地将药膏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缠绕包扎。“他们凭什么闯进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这几个字,他说得自然而然,仿佛天经地义。
周骇背对着他的身影几不可查地震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眸,看着地面上一小块被晨光照亮的区域,没有接话。
包扎好伤口,林言转到周骇面前,想检查他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他的目光落在周骇的脸上,除了那道细小的划痕,并无其他。但周骇的脸色却有些异样的苍白,呼吸也比平时略显急促。
林言心中一紧,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