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骇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一种混杂着怜惜、占有和难以言喻情愫的浪潮,汹涌地冲击着他一贯冷硬的心防。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双沾满血腥、惯于握紧刀弓的手,有朝一日会如此小心翼翼地去环抱一个人,会因对方一个依赖的举动而心潮澎湃。
石缝外,风声似乎更紧了,夹杂着某种大型鸟类扑棱翅膀的声响,由远及近。
周骇身体瞬间绷紧,揽着林言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另一只手无声地握住了放在身侧的短刃。
那声响在石缝上方盘旋了片刻,似乎是在寻找落脚点,最终又渐渐远去。
周骇缓缓松了口气,低头看去,怀中的林言似乎被刚才的动静惊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在寻求更多庇护。
这全然信赖的姿态,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周骇心中某个紧锁的盒子。他收拢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林言发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青年身上干净的、混合着草药和淡淡汗意的气息。
这气息,奇异地抚平了他因外界危机而升起的躁动与杀意。
不知过了多久,林言动了动,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周身令人贪恋的暖意和坚实触感。他微微仰头,对上周骇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和审视,只有一片沉静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吵醒你了?”周骇的声音低哑,在狭小空间里产生微弱的回响。
林言摇了摇头,脸颊有些发烫,却没有移开目光。“外面……有什么吗?”
“过去了。”周骇言简意赅,手指无意识地卷起林言一缕散落的发丝,缠绕在指间把玩。这个带着亲昵意味的小动作,让两人之间的空气陡然升温。
林言的心跳漏了几拍,他看着周骇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眸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昨夜那个未尽的吻,以及拥抱时克制的情感,再次浮上心头。
“周骇……”他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嗯?”周骇应着,目光落在他微微开启的唇瓣上,眸色渐深。
石缝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逐渐加速的呼吸声。萤石的光芒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暧昧的张力,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就在周骇缓缓低下头,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热度时——
“咕噜——”
一声清晰的、来自腹部的鸣叫,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林言的脸瞬间爆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骇动作一顿,看着青年羞涩得几乎要冒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冲散了他眉宇间常年凝聚的冷峻,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起来。
他松开把玩发丝的手,转而从随身的皮囊里拿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肉干,递到林言嘴边。
“先吃点东西。”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眼底残留的温柔和那抹未散的笑意,却让这句话听起来与以往截然不同。
林言红着脸,就着他的手,小口咬了一下肉干。干硬的食物在此刻却仿佛带着甜味。
周骇自己也拿出一块,慢慢咀嚼着。两人靠坐在石壁上,分享着简单的食物,谁也没有再提起刚才那瞬间的暧昧,但某种无形的纽带,却在无声的进食中,缠绕得更紧。
吃完东西,周骇将水囊递给林言。
“我们在这里不能久留。”他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被石头堵住的洞口,“那个瞭望哨是个麻烦。必须想办法拔掉它,或者,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才能掌握主动。”
林言咽下水,认真地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周骇眼神冰冷,带着属于猎人和军人的狠厉:“等天亮,我去摸清楚那个瞭望哨的换岗规律。既然他们敢把爪子伸到我的地盘……”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杀意已不言而喻。
林言握紧了水囊,没有劝阻。他知道,在这片遵循丛林法则的山野,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周骇握紧的拳头上。
“我帮你。”
周骇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力量和温度。
“嗯。”他应道,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再抬起时,里面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并肩而战的决意。
石缝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石缝内,微光映照着紧密相依的两人,他们不仅是危难中的依靠,更将成为彼此手中最锋利的刃,共同劈开前路的迷雾与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