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掉了这颗“牙齿”,暂时的安全换来的是更深的漩涡。但这一次,林言站在他身边,心中再无畏惧。
处理完哨点的痕迹,周骇并未立刻带着林言远遁。他站在高处,目光如鹰隼般再次扫过那片被挖掘的山谷,眼神沉凝。
“他们短时间内还不会发现哨点出事。”周骇低声判断,“这是个机会。”
林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去那个挖掘点看看?”
“嗯。”周骇点头,“必须知道他们在找什么。知己知彼。”
这很冒险,但林言知道这是必要的。与其被动等待未知的威胁,不如主动揭开迷雾。
两人没有走山谷正面,而是沿着陡峭的岩壁,利用植被和岩石的阴影,如同壁虎般缓慢而隐蔽地向下迂回。
周骇在前,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确保不会引起落石或留下明显痕迹。林言紧跟其后,全神贯注,将这段时间锻炼出的体力和周骇教导的潜行技巧发挥到极致。
越靠近谷底,空气中那股被翻动的新土气息和隐约的人声便愈发清晰。他们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小心拨开枝叶向下望去。
谷底的情形比预想的更令人心惊。
那片乱石堆已被清理出大片空地,露出了下方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约一人高,边缘粗糙,不断有人影进出,将挖掘出的泥土和碎石用藤筐运到一旁堆积。粗略一看,竟有十余人,皆身着统一的深灰色短打,动作麻利,秩序井然,绝非乌合之众。
他们挖掘的,果然不是天然洞穴,而是一个……人工建造的入口?
“是墓道?还是藏兵洞?”林言压低声音,难掩惊诧。这深山里,怎么会隐藏着这样的地方?
周骇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洞口,以及洞口旁几个看似监工、腰间佩着长刀的身影。他的眼神变幻不定,似乎在回忆什么。
“不像墓道,规制不对。”他声音沙哑,“倒像是……前朝废弃的某个秘密据点,或者……屯兵储粮的地宫。”
前朝?秘密据点?林言心中震动更深。周骇的过去,似乎与这些东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这时,洞口处一阵骚动,几个人抬着一个沉重的、用油布覆盖的方形物件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空地上。看那沉手的程度,像是金属箱笼之类的东西。
他们真的找到了东西。
周骇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得更仔细了,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装备、举止,以及那个被抬出的箱笼的样式。
“不对……”他忽然低语,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这些人……不是军中退下来的。”
“那他们是?”林言追问。
周骇转过头,看向林言,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看他们的配合和工具,更像是……专业的‘地耗子’(1),而且是极其精锐的那一类。但那个箱笼的制式……我认得,是宫里内务府特制,用来存放重要卷宗或……密旨的。”
宫里?内务府?盗墓贼?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整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这意味着,背后涉及的势力,可能远超他们的想象。
“他们不是在找我带走的东西,”周骇的声音冰冷,“他们是在执行某个任务,寻找前朝或者本朝早期埋藏在这里的某种……秘密。而我们,还有之前那伙人,可能只是意外撞上了,或者……被当成了需要清除的障碍。”
这个推断让林言脊背发凉。如果他们只是被卷入了一场更高层面的阴谋,那对方的狠辣和果决就解释得通了。为了保守秘密,灭口是最常见的手段。
就在这时,下面一个监工模样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周骇和林言藏身的这片灌木丛。
周骇反应极快,立刻按下林言的头,两人紧紧伏低,屏住呼吸。
那目光在灌木丛上方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和怀疑。下面的人群也暂时停下了动作,气氛瞬间紧绷。
林言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万幸,那人似乎并未发现具体异常,只当是山风吹动了枝叶,又或者是小动物窜过。他收回目光,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干活。
周骇和林言不敢再多待,趁着下面重新响起挖掘声,悄无声息地向后撤退,沿着原路返回,速度比来时更快。
直到重新攀上岩壁,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两人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周骇语气急促,“他们很快会扩大警戒范围,这里不再安全。”
他看向林言,眼神复杂:“我们可能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里。”
林言看着他,尽管心中惊涛骇浪,却依旧坚定地握住他的手:“麻烦来了,解决它就是了。”
他的冷静和信任,像定海神针般稳住了周骇的心神。
周骇反手紧紧握住他,深吸一口气:“走!”
夕阳再次西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他们不再犹豫,向着大山更深处,那个周骇所说的最终庇护所,疾行而去。
身后的山谷里,挖掘仍在继续,一个被尘封已久的秘密,正缓缓揭开一角。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