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林言几乎是拖着周骇在移动，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周骇高大的身躯大半重量都压在他瘦削的肩上，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背负着巨石的蚂蚁，随时可能被压垮。双腿如同灌满了铅，颤抖着，好几次都险些软倒。

背后的伤口因为颠簸和摩擦，又开始渗出鲜血，染红了简陋的包扎。周骇在昏迷中发出无意识的、压抑的痛哼，每一声都像鞭子抽在林言心上。

“坚持住……周骇，坚持住……”林言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他腾不出手去擦，只能用力眨眨眼，模糊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寻找着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不敢走开阔地，只能沿着陡峭崎岖的岩壁下方，借助灌木和岩石的阴影艰难前行。目标是远处一片看起来更为茂密、地势也更复杂的原始林地。那里或许有山洞，或许有足够隐蔽的树丛，能让他们暂时喘息。

太阳越升越高，灼热的光线炙烤着大地，也加速消耗着林言本就不多的体力。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着了火。他背囊里有水，却不敢停下来喝——他怕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力气把周骇架起来。

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身体的极限一次次被挑战。他全靠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意念在支撑。他不能倒下，周骇需要他。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终于拖着周骇，踉踉跄跄地冲进了那片林地的边缘。浓密的树冠瞬间隔绝了大部分阳光，带来一丝阴凉，但也让视线变得更加昏暗。

他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林言顾不上自己的疼痛，第一时间扑到周骇身边，紧张地检查他的状况。

周骇的呼吸依旧微弱，脸色苍白得透明，但幸运的是，背后的伤口没有完全崩开，中毒的手臂也暂时没有恶化的迹象。林言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处肌肉都在尖叫抗议。

他强迫自己爬起来，必须先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他观察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处岩石崩塌形成的天然凹洞，上方被茂密的藤蔓遮盖，位置颇为隐蔽。

就是那里了。

他再次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气力，半拖半抱地将周骇挪进了那个狭小的凹洞。洞内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两人蜷缩，而且干燥通风。

将周骇安顿好，让他侧卧以避免压迫背部伤口后，林言几乎虚脱地瘫坐在洞口，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取出水囊，先是小心地给周骇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然后自己才贪婪地喝了几大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身体的焦渴。

短暂的休息后，他不敢懈怠，立刻开始处理周骇的伤口。他拆开被血浸透的布条，伤口因为之前的颠簸有些红肿，但好在没有严重发炎。他仔细地用清水重新清洗，敷上最后一点金疮药，然后用撕下的最后一块干净布料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自己手掌和膝盖传来的剧痛——那是多次摔倒和摩擦造成的擦伤和淤青。他简单地用水清洗了一下，已无暇也无力仔细处理。

饥饿感如同野兽般啃噬着他的胃。他拿出干硬的肉干和杂粮饼，自己机械地啃了几口，又尝试着掰碎一小块饼，用水泡软，一点点喂进周骇嘴里。大部分都沿着嘴角流了出来，只有极少部分被无意识地吞咽下去。

这微小的吞咽动作，却给了林言莫大的鼓励。

他守在周骇身边，不敢合眼，耳朵警惕地捕捉着林外的任何风吹草动。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在洞内投下斑驳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