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老疤瘌回来了,背篓里多了些米粮和布料,脸色却不太好看。
“城门口查得严。”他在树荫下坐下,掏出水囊喝了一大口,“专查年轻男子,耳后、颈侧都要看。守城兵手里拿着画像,我远远瞥了一眼——有周骇的。”
周骇眉头皱紧。林言心里一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后。
“冯公公还在山里搜,但州府这边也布了网。”老疤瘌看了眼两人,“你们不能进城。”
那怎么办?林言看向周骇。周骇沉默片刻,问:“这附近有能落脚的地方吗?”
“有。”老疤瘌指向西边,“往西五里有个废弃的炭窑,前些年发山洪,烧炭的都搬走了,窑洞还在。偏僻,没人去。”
只能先这样了。
三人趁着日头还高,往西边山里走。路不好走,荆棘丛生,林言的裤脚被勾破了好几处。周骇走在前头,用柴刀劈开拦路的枝蔓。
炭窑果然偏僻,藏在山坳深处,被野草和灌木遮掩得严实。三孔窑洞并排,洞口用石块垒了半人高的矮墙,里面黑黢黢的。
老疤瘌先进去查看,出来时拍了拍手上的灰。“还能住。最左边那孔最干爽,有以前留下的破席子。”
窑洞不高,进去得弯腰。里面比想象中宽敞,能容三四个人躺下。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有张破草席,墙角堆着些朽烂的木柴。洞壁被烟火熏得漆黑,但结实,没有裂缝。
周骇放下包袱,环视一圈。“今晚就这儿。”
老疤瘌从背篓里拿出新买的铁锅、一小袋米、几个陶碗,还有一块粗布。“我得回村里一趟,取些用的。你们先收拾,我天黑前回来。”
老人走了。窑洞里只剩下周骇和林言。
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林言站在光里,看着这个暂时的“家”——简陋,破败,但总算能喘口气了。
“铺床。”周骇说。
两人一起动手。把干草铺匀,草席抖干净铺上。周骇从包袱里拿出那张旧兽皮铺在最上面,总算有了点床的样子。
林言又去打水。炭窑不远处有条小溪,水清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他用新买的陶罐打了水回来,周骇已经生起了火。
柴是洞里现成的,虽然朽了,但还能烧。火苗窜起来,驱散了窑洞的阴湿气。周骇架起铁锅,舀了水进去烧。
林言坐在火边烤手。奔波了这么久,第一次能安心坐着,不用时刻警惕追兵。他看着跳动的火苗,有点恍惚。
“想什么?”周骇往火里添了根柴。
“想……”林言顿了顿,“想这算不算安顿下来了。”
周骇看了他一眼。“暂时算。”
水开了。周骇淘了米下锅,又从包袱里拿出块咸肉,切了几片放进去。很快,窑洞里弥漫开米香和肉香。
林言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有点窘,周骇却像没听见,只专心搅着锅里的粥。
粥煮好了,稠稠的,米粒开花,咸肉的油脂化在汤里,泛着油光。周骇盛了两碗,递给林言一碗。
碗很烫,林言捧着,小心地吹气。喝一口,热乎乎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身子。
两人坐在火边,安静地喝粥。窑洞外,山林寂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
喝完粥,周骇起身去溪边洗碗。林言跟过去,蹲在下游洗手洗脸。溪水凉,但舒服。他掬水洗了把脸,抬头时,看见周骇正看着他。
“怎么了?”林言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周骇没说话,伸手过来,用指腹擦过他耳后。动作很轻,但林言还是僵了一下。
“沾了灰。”周骇说,收回手。
林言耳朵有点热。他低头继续洗手,听见周骇说:“明天我去弄点石灰,把窑洞里面刷一刷,去去霉气。”
“嗯。”林言应了声,“我……我去采点野菜?我看林子里有蕨菜,还有野葱。”
“别走远。”周骇说,“等我一起。”
洗好碗,两人回到窑洞。天还没黑,但洞里已经暗了。周骇添了柴,火光照亮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