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老疤瘌又走了,说回村里住,明天再来。窑洞里又只剩下两人。
天黑了。周骇在壁龛里放了盏小油灯,灯芯是草绳捻的,火苗豆大,但足够照亮一方。他在灯下擦锄头,林言坐在草席上缝衣服——白天干活,
周骇的袖口扯破了。
针线是林言从包袱里翻出来的,针是粗铁针,线是麻线。他缝得很慢,针脚歪歪扭扭,但总算把破口补上了。
缝完,他抬头,发现周骇正看着他。
灯光昏黄,在周骇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道疤在阴影里显得不那么狰狞了,反而添了几分粗犷。
“看什么?”林言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看你缝衣服。”周骇说,“不像会做针线的人。”
林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蹩脚的针脚,有点窘。“是不太会。以前……没怎么做过。”
周骇没再问。他放下锄头,走到草席边坐下,挨着林言。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腿挨着腿。
窑洞外,虫鸣唧唧。风穿过林子,沙沙作响。
“林言。”周骇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林言愣了愣。他该怎么回答?说他是机械工程师,每天对着电脑画图,下班挤地铁,周末点外卖?
不能说。
“就……普通日子。”他含糊地说,“在铺子里帮忙,记账,修东西。”
“修东西?”周骇侧过头看他,“像修石磨那样?”
“差不多。”林言说,“但修的是别的。更……精巧的东西。”
周骇没追问。他伸出手,不是碰林言,而是碰了碰林言刚缝好的袖口。粗糙的指腹划过粗麻布的针脚,动作很轻。
“缝得不好。”林言老实承认。
“挺好。”周骇说,“能穿就行。”
两人又沉默了。但这次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像累了很久的人终于能坐下歇息,不必说话,就这么待着就好。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周骇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稳了。
“睡吧。”他说。
两人并排躺在草席上。兽皮铺在下面,粗布盖在身上。窑洞不大,两人挨得近,手臂贴着手臂。
林言侧过身,面朝着周骇。周骇平躺着,闭着眼,呼吸平稳。
“周骇。”林言轻声叫。
“嗯。”
“明天……干什么?”
“把地整完,撒种子。”周骇顿了顿,“再去砍几根竹子,做篱笆。”
“篱笆?”
“防野物。”周骇睁开眼,侧过头看他,“兔子,山鸡,会来偷菜。”
林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小的菜园,围着竹篱笆,里面种着土豆和南瓜。清晨去浇水,傍晚去捉虫。
“好。”他说。
周骇看着他,眼神在昏黄的灯光里很柔和。他伸出手,碰了碰林言的脸颊,指尖擦过耳后的胎记。
林言没躲。他甚至微微偏过头,让那只手贴得更实些。
手心很热,粗糙,带着老茧。但那温度很真实,很踏实。
“睡吧。”周骇又说了一遍,手却没收回,就这么贴着。
林言闭上眼。油灯的光透过眼皮,暖融融的。耳边是周骇的呼吸声,平稳,绵长。
他睡着了。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