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正堂——
宋临手持红绸一端,引着盖着红盖头的苏棠雪,步步沉稳,走向端坐于上位的长兄宋辞——也是新上任的镇国公兼兵部尚书行礼。
他的动作流畅标准,神情庄重温和,完全符合剧中宋临此刻得偿所愿、珍之重之的心境。
随着司仪一声高昂的“礼成!”,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与祝福声中步入新房。
在亲朋好友善意的起哄声里,蒋舒淼拿起那杆象征着称心如意的金秤杆,指尖微稳,轻轻挑开了那方鲜红的盖头。
盖头缓缓滑落,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珠翠环绕、流光溢彩的凤冠,随后,是洛子卿那张经过盛装打扮后,明艳不可方物的脸。
胭脂恰到好处地晕染了她的双颊,比平日里更添几分娇媚红润;细腻的粉底让她本就白皙的肌肤在红衣映衬下,更是香腮胜雪,宛如美玉生辉。
她依照剧本设计,微微抬起眼眸,带着新嫁娘的羞涩与期盼,娇柔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波如水,流转间蕴藏着千言万语,却又欲语还休。
这一眼,穿透了角色苏棠雪的设定,直直撞入了蒋舒淼的心底。
他看着眼前凤冠霞帔、巧笑倩兮的洛子卿,神情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心底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个完全不该在此刻出现的念头,如同顽皮的泡泡,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如果……如果以后,是我们结婚了,她…是不是也会像今天这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念头来得如此突兀而清晰,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随即,一股自嘲涌上心头。
现实迅速压过了那瞬间的恍惚——他们现在连恋人都算不上,未来关系将走向何方尚且是未知之数,他竟然在此刻,在戏中,想到了那么遥远的“结婚”?
简直是……异想天开,甚至有些荒唐了。
眼前那一片炽烈鲜艳的红,仿佛带着温度,灼烧着他的视觉,也将他从短暂的走神中猛地拉回现实。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还在拍摄中,镜头正对着他们,记录着宋临与苏棠雪最重要的时刻。
几乎是本能,蒋舒淼迅速收敛了所有杂念,眼神重新聚焦,瞬间切换回宋临的状态。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情而专注,带着剧中人得娶心上人的满足与激动,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幸福弧度,完美地接住了洛子卿递来的那抹娇羞眼神,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恍惚与内心波澜,从未发生过。
其实,在盖头被掀开,对上蒋舒淼那双带着戏中情意与自身惊艳的眼眸时,洛子卿的心弦也被不轻不重地拨动了一下。
他平日多以潇洒张扬或沉稳自信的造型出现,此刻一身大红金线绣纹的婚服,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修长,少了几分平日的深沉,多了几分灼灼的华彩与意气风发。
一个完全属于她个人的念头悄然划过脑海:“原来,他穿红色,竟也这般养眼……”
不过,洛子卿的专业素养确实极高,这缕杂念如微风拂过湖面,只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便迅速消散。
她眼睫微颤,几乎是无缝衔接地,将那一瞬间本能流露的欣赏,完美转化为了苏棠雪应有的、带着羞怯与无限情意的凝视。
她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精准地传递出新嫁娘面对心上人时的满腔柔情。
而此时,蒋舒淼也已彻底进入角色。
他仿佛真的成了那个终于迎娶到心中皎月的宋临,眼神痴痴地落在洛子卿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喜悦和深深的迷恋,那声“阿雪!”被他唤得低沉而缱绻,自然而然,情真意切。
这恰到好处的表演,立刻点燃了现场扮演宾客的群演和工作人员的情绪,起哄声此起彼伏:
“新娘子真美啊!”
“宋二公子好福气!”
“阿临,艳福不浅啊!”
苏棠雪适时地、极其符合闺秀礼仪地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颊边红晕更盛,将那新妇的羞赧演绎得淋漓尽致。
“新郎官今日可要不醉不归啊!”不知谁高喊了一声,几个扮演好友的演员便一拥而上,笑着闹着将宋临往外拉。
宋临一边半推半就地随着人潮往外走,一边极力扭过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端坐床沿的洛子卿身上,那眼神充满了不舍与缠绵,将一个新郎在此时应有的、既想陪伴新娘又不得不应付外面场面的纠结,表现得十分到位。
而洛子卿也恰当地抬起头,目光温婉地追随着他被拉走的方向。
她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过分急切,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唇边含着一抹极淡却幸福的笑意。
然而,她那双向来清澈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温柔与含蓄的情意,仿佛无声地传递着千言万语,分明在说:“我等你,你要早点回来。”
这一连串的互动,细腻自然,情意流转,将新婚夫妇之间的不舍与甜蜜刻画得入木三分。
“咔!非常好!”余安导演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满意,“情绪、节奏都非常棒!这条过了!”
“今天这个景不错,我们再多拍几个镜头……”
随后又是二人在婚房内互诉衷肠的戏份。
室内红烛高燃,暖融的光晕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而温馨的色调里。
苏棠雪已卸去了繁重的凤冠与头饰,如墨青丝披散下来,柔顺地垂在肩后。
她褪去了外层华丽的大红婚服,只着一身质地柔软、颜色稍浅的绯色里衣,更显得身姿纤柔,气质温婉。
她正端坐在梳妆台前,手持一把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长发,铜镜中映出她沉静却难掩一丝紧张与期待的容颜。
这时,门外传来些许动静,伴随着侍从的告退声。
房门被关上,原本看似醉得需要人搀扶的宋临,立刻直起了身子,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袍,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内室的苏棠雪听到外间动静,放下木梳,疑惑地起身,刚绕过屏风想查看情况,便与正往里走的宋临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苏棠雪先是微怔,随即看到他神清气爽、眸光清亮的模样,立刻明白过来。
她忍不住抬手,以袖掩住菱唇,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笑声如清泉击玉,带着了然与一丝揶揄。
宋临被她笑得非但没有丝毫窘迫,反而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说道:“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怎么能真让那帮家伙把我给灌醉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狡黠与理直气壮的期待。
苏棠雪闻言,脸颊“唰”地一下飞上两抹红云,比胭脂更秾丽,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顿时笑不出声了,含羞带怯地垂下眼睫,不敢再与他对视,方才的从容消失不见,只剩下新嫁娘的无限娇羞。
见她如此情态,宋临眼中的笑意更深,带着满满的宠溺和满足。
他低笑一声,不再多言,大步上前,俯身一手便穿过她的腿弯,另一手揽住她的肩背,轻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阿临!”苏棠雪轻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一只手象征性地在他肩头轻拍了一下,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依赖。
她将泛红的脸颊微微埋入他颈侧,任由他抱着自己,稳稳地向里间的床榻走去。
宋临小心地将她放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沿坐下,自己却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单膝半蹲在她面前,使得自己的视线能与她齐平,甚至略低一些,以一种全然呵护与仰视的姿态。
他抬起手,极其珍重地、用指腹轻轻抚上苏棠雪温热细腻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目光灼灼,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积攒了许久的深情与激动,声音因情绪涌动而略显低哑:“阿雪,”
他顿了顿,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细细品味,“我终于……终于娶到你了。”
苏棠雪的心被他眼中的炽热和话语中的真挚烫得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