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跟上洛爸的脚步,也进了厨房,一边接过洛爸手里的碗,一边诚恳道:“叔叔说得对。其实在我家也是,通常是我爸做饭,我洗碗。”
洛爸没阻止他帮忙,两人并肩站在水槽前。洛爸观察着蒋舒淼洗碗的动作——冲洗、抹洗洁精、里外擦拭、冲洗干净、放入沥水架,一套流程下来熟练流畅,甚至比他这个偶尔才洗一次的人动作还利索。看来他刚才说在家常洗碗,不是虚言。
洛爸心里又点了点头。
水流声中,洛爸再次开口,这次话题转向了更深层的相处之道:“我跟你阿姨,结婚三十来年了,感情能一直这么好,没别的秘诀,就是互相体谅,互相包容。”
“就拿家里这些事儿来说,虽然有钟点工,但只要我和子卿在家,基本上都是她妈妈下厨,做的还都是我们爱吃的菜。洗碗呢,虽然我说了我包,但有时候我工作回来特别累,你阿姨看见了,也不会硬逼着我洗,她自己就顺手洗了。所以啊……”
他顿了顿,看了蒋舒淼一眼:“两个人在一起长长久久,光有感情不够,还得懂得将心比心,知道对方的不容易,该分担的时候分担,该体谅的时候体谅。”
蒋舒淼听得心头一热。这番话,表面上是分享夫妻相处经验,实则是在教他如何与洛子卿长久相处,更隐含着一种认可和托付的意味——如果不是把他看作女儿未来可能的伴侣,又何必跟他说这些?
他抑制住内心的激动,郑重地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叔叔,我明白了。您放心,我和子卿在一起,一定会像您和阿姨学习,互相扶持,互相包容,凡事多替对方着想。”
“谢谢您,叔叔。”这声谢谢,不仅仅是对这番教导,更是对那份默许和认可的感激。
洛爸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擦着手里已经光洁如新的盘子,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常。
洗完碗,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蒋舒淼看了看时间,已近九点,便向礼貌的洛爸洛妈提出告辞。他早就订好了今天上午十点多飞回家的航班,与父母团聚过年。时间已经不宽裕了。
洛爸洛妈客气的挽留两句,知道人家要回家和父母团聚也不强留。
洛子卿送他下楼。电梯一路下行到地下车库所在的楼层,两人走出电梯,默契地避开正对电梯口的摄像头,沿着略显空旷的通道向车库走去。
直到此刻,身边只有洛子卿一人,蒋舒淼才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地下车库空气中化作一团短暂的白雾。
洛子卿侧头看他,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盈满了笑意:“这么紧张啊?我看你刚才跟我爸妈聊得不是挺自在的吗?”
蒋舒淼连连点头,隔着口罩都能感觉到他的“心有余悸”:“紧张!太紧张了!比当年高考查分还紧张一百倍!”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给你爸妈留下坏印象。”
洛子卿被他逗乐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啦好啦,现在‘考官’不在场了,放轻松。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真的。”
两人走到一个相对隐蔽的拐角,蒋舒淼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洛子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子卿,你先回去吧。回去……帮我侧面打听一下,叔叔阿姨对我印象到底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满意,或者需要注意的地方?”
洛子卿忍不住笑出了声:“噗……你还真当是项目复盘啊?”
“我是认真的!”蒋舒淼眼神恳切,“知道了他们的真实想法,我下次才能有针对性地‘改进’,表现得更好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又战略清晰的模样,洛子卿心里软成一片,点点头应承下来:“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打听到了马上告诉你,行了吧?”
蒋舒淼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车库入口隐约透进来的光,那里已经有零星的车辆进出。他催促道:“那你快回去吧,别送了。”
这里虽然偏,万一有代拍或路人认出我们就麻烦了。他们都戴着口罩帽子,捂得严实,但在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里,熟悉的人还是有可能辨认出来。
洛子卿也看了看车库深处,确实不宜久留,便道:“好,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一定。” 蒋舒淼点头,目送她转身走向电梯口,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快步走向已经等候的车。
洛子卿回到家,洛爸洛妈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春晚节目,一边低声聊着什么。见她回来,洛妈招招手:“送走了?”
“嗯,就送到了楼下。” 洛子卿自然地坐到父母中间,挽住洛妈的手臂,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开口问道:“徐女士,洛先生,怎么样啊?”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洛爸洛妈却心知肚明她在问什么。
洛妈笑了笑,先开了口,语气是客观中带着赞许:“小伙子看着是比两年前上节目那会儿更成熟稳重了,褪了点青涩,待人接物也周到,有礼貌、有眼力见儿。”
洛子卿点点头,这个评价在她意料之中,属于比较中肯的正面评价。
她追问:“还有呢?就这些啦?”
洛妈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相处多长时间?一顿饭、聊会儿天的功夫,能看出这么多就不错了。更深层的,比如性格磨合、三观细节,那得你自己慢慢体会了,我和你爸可替你把不了这个关。”
洛子卿了然,又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洛爸,晃了晃他的胳膊:“爸,您觉得呢?给个评价呗?”
洛爸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勉勉强强吧。”
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家精心养护的白菜终究还是被猪惦记上了的、复杂又别扭的父爱。
洛妈和洛子卿都被他这口是心非的样子逗笑了。
洛子卿立刻为男朋友“正名”:“爸~~您要是多见几个圈里那些眼高于顶、或者私底下乱七八糟的明星,就知道蒋舒淼这样的有多难得了!至少他真诚、踏实,对我也好。”
洛妈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老洛,舒淼这孩子是真不错。你别要求太高。”
她想起上次陪女儿录节目遇到的那个想踩着洛子卿上位、事后道歉也毫无诚意的年轻女孩子,像陈墨那样谦和也是因为他年纪大、地位高。
而蒋舒淼,他身上那种良好的教养和得体的举止,一看就是家庭环境和自身素质共同作用的结果。正经985院校毕业,文化底子和思维逻辑都比很多只有初高中学历、或者仅仅毕业于艺校的同行要扎实得多。
在洛妈看来,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加分项。
洛爸听着妻女一唱一和,脸上那点故意摆出来的严肃终于绷不住了,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又端起茶杯,挡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
这默许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