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垂在脑后晃来晃去。
她目不斜视,直接走回了福珀家的院子里面,绕道厨房后面的小窗口那边,安晓才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一楼能够直接看到隔壁屋子的窗户只有这一扇,窗口不大,勉强能够看见对面的客厅。
“……”
安晓对于这个世界的癫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本来满天超级英雄这种事情就已经很考验她一个普通人的三观底线了,结果原本只以为是普通又愉快的一天之中,她就这么普普通通地看见了一个通缉犯!
通缉犯!!!
瞧见那个黑衣男人的侧脸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缩,赶在对方视线移过来之前,安晓一个猛地蹲下。
她记得这张脸。
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带来的好处之一,安晓轻易把那张脸和自己曾经无意间见过的新闻台上的通缉令联系到一起。
越狱了的波士顿杀手,
乔治·佛耶。
她记得当时新闻上提到过的关于案件的只言片语,案件是由FBI的行为分析小组告破,只是不久之后凶手就越狱逃脱,至今下落不明。
联想到隔壁那位女士的丈夫是FBI的探员,安晓大胆猜测这应该是寻仇来的。
连环杀手对于和平社会长大的孩子来说威慑力不容小觑,半吊子的心理水平让安晓能够看出来那个杀手肢体语言中的炫耀和兴奋。
霍奇纳夫人看起来比之前偶遇的时候更紧张了,防御的肢体语言很明显,先前的猜测被落实了几分。
安晓把自己的呼吸又放轻了一些。
她拨打电话的动作幅度都变小起来,安晓打的也不是报警电话,而是直接拨通了FBI的举报电话。
人生在世,我竟然会打FBI电话。
僵着脸想要开个玩笑让自己轻松一下,但显然没什么效果。
真的要这么做吗?
推开后门的时候,安晓有一次反问自己。
——我难道还能什么都不做吗?
这边的房子格局都是一样的。
她可以过去,可以做到某些事情。
借着两间屋子之间的绿化作为遮挡,安晓一路猫着腰窜到了隔壁房子后面。
窗户是向上推开的,没有锁,但是连接了报警器。
安晓赌了一把,这件屋子这么久都没有住人了,报警器应该也不会照常开着——她赌对了。
有着一道拐角和墙作为遮挡,她隐隐能听见前厅的说话声。
轻手轻脚的动作实在不像是刚毕业的四肢不勤的清蠢大学生,肾上腺素分泌过快的缘故吧,安晓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做到这么灵巧的动作。
拎着板砖,她贴到了墙角边缘,试探着想要往外看。
根据前面在小窗口观察到的布局来看,这里是佛耶背对着的方向。
全程没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安晓也听清楚了这边客厅里面的动静,他们在和那位霍奇纳探员通电话。
而谈话的内容比起交涉交易更像是……
告别。
借着窗户上的倒影,安晓看见了佛耶靠近了霍奇纳夫人的动作,还有倒影之中,他掏出来的枪。
安晓已经记不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在呼吸了。
连带着逃犯上膛的动作,手指扣上扳机的动作,在眼里都好像成了慢动作的播放。
逃犯沉迷于对电话那头的探员炫耀,炫耀他没能保护好的妻子即将丧命于他的手中,炫耀他的报复有了实质性的成果。
令人作呕。
安晓想。
“砰!”
亚伦·霍奇纳在电话这头听见了震耳欲聋的枪响。
-
安晓发誓,自己绝对绝对要对拿枪的人敬而远之。
好痛。
她嘶地倒抽着冷气,还是不放心,又把板砖往已经嗑出来血的男人的头上砸了一下。
揉着被震得生疼的耳膜,她看向震惊回头的泪流满面的霍奇纳夫人。
“……下、下午好,霍奇纳夫人?”
安晓说。
别说霍奇纳夫人没有回神了,安晓自己都还惊魂未定。
从在墙拐角飞扑而出,一板砖砸到佛耶脑袋上的同时,一只手掰开他已经要扣下扳机的手,及时撞歪的弹道让霍奇纳家的窗户比直接粉碎,枪响更是惊得安晓耳膜隐隐作痛。
和电影上那些不懂补刀的好人不同,安晓看过不少影视剧,对于补刀的重要性更是一清二楚。
完全没做任何考虑地就直接下手又砸了两下,本来还抽搐着要起来的佛耶直接倒地,血蜿蜒着从他脑袋上留下来。
肯定没死就是了。
安晓抿着嘴唇,有些紧张地看着霍奇纳夫人。
“安小姐?”
她喃喃喊了一声,睁大了眼睛还没能回过神来。
——啥?
安晓没听清,贴在耳边的枪响现在只余下还没能消去的耳鸣声,她不大好意思地抿起嘴唇解释道:“我刚刚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所以赶着回来的……”
因为暂时听不清声音,以至于自己说话的生意都放大了不少,这才唤回了对方的神思。
谢谢。
这句话没能及时说出口,更先一步溢出喉咙的是重压骤然解放之后完全无法抑制住的哭号。
欸?
突然连着肩膀被抱住,肩膀上抵着对方的额头,崩溃般的哭泣声音顺着震动传到了安晓的心底,她试着伸出手,在这位夫人后背上拍了拍。
“没事了,没事了……”
手指还在颤抖着,安晓这样安慰着霍奇纳夫人,也在这样安慰着自己。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及时帮到她了。
这会儿安晓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是紧张得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