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举动也让陆小凤心里好受不少,最起码他的好友快马加鞭赶来的这次机会,实实在在的救了他一命。
让陆小凤不解其他,因为罗辛完全明白一切。
他看到的那些密幸多少有些难以启齿,尤其是少林寺的苦瓜大师,曾听闻帮助陆小凤许多,两人彼此关系甚好,想想人品也不会差到哪去。
奈何江湖险恶,好人都不见得有好报,后面包庇白眼狼师弟金九龄也不意外就是了。
可当听见外面敲响打更人提醒的清脆铜锣声。
陆小凤也不好意思让罗辛和他继续在这里被露水淋湿,便带人走进预备好的厢房内歇息。
分开临走前,各自互道早点休息的那时刻。
罗辛像是没骨头似的,双手扒拉住木门两边,干脆探出一颗毛茸茸的雪白脑袋。
他眨眼想着,却让墨色的双眸巧妙藏入漆黑的阴影当中,根本看不清几分高兴的神色。
而他这样子,也让陆小凤知道,他有话要说,便静静靠在门边耐心等他搭话。
最后,罗辛没办法舔了舔唇,还是利索解开陆小凤半开心结上的仅剩的那一丝顾虑,语气淡然道:“我笃定你被金九龄蒙骗信任,会认为红帕子绝对是女人会用的东西,打算等我来了,好问明白这方红缎罗帕是否属于京城那的产物,再一点一点去找到剩下的线索解开谜底真相。”
罗辛用肯定的语气说完,而后小心翼翼地盯了一会,对面身高矮了自己几厘米且眼神清明的陆小凤。
见他面色依旧平静地保持沉默,也用意义不明的目光看着自己。
陆小凤嘴唇又动了动,仔细想着明白。
终于,他选择点头承认,仿佛卸下了心头上的某种重担,愉悦笑道:“的确如此,但现在已经解决了不是吗?同样谢谢你,阿幸,与你交友算是我此生莫大的福气。”
“……”
陆小凤松了口气,释怀般回归原样,脸上还露出一抹越来欣慰的笑容。
他刚说完这些有些别扭的话,便对罗辛挥挥手,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陆小凤!”罗辛第一次叫住了陆小凤的名字。
“阿幸,怎么了?”
陆小凤回头,脚下稳稳当当的步子刚走远一点,背影却有些陡然。
奈何罗辛想张开口说话,嗓子里却莫名堵住了东西,连眼尾漂亮艳丽的红色却渐渐低沉了些许。
自己不明白如何问询陆小凤,是否关于绣花大盗以外。
仅仅关乎自己和他的那些事来聊一聊,因为他们俩实在没有任何话题可言。
以及,陆幸到底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为什么懂得别人不该深入的古怪问题。
还有,各自都不了解就已经成了朋友……明明一个二十六七岁,另一个今年才刚满二十岁,年龄相差甚远。
短暂的时间,一会过去了。
罗辛用低沉的声音缓缓渡过自己的一点儿难受的小心思,好来掩盖住刻意关门的吱嘎声响。
“你只需要知道,我这次从京城赶过来的本意,第一是为了你的事,我认为最要好的朋友,第二也是我本意,为报答我爹养育之情,心甘情愿地为皇帝做任何事。”
至少,罗辛没撒谎,他本质上承认自己的上世稀松平常,可所有平等认知却渐渐刻进了他的骨血里头。
连自己给自己,那随意指向取出的姓名也从未忘却。
即使没爹没娘,从孤儿院里独自长大又怎么了,最起码饿不死还有张小矮床舒服窝着就好。
凡事走一步看一步,起码没留什么遗憾。
好歹他能健健康康地活到成年,再努力高考完,又享受了一分钟不到的短暂自由。
可算救了人一命大抵不亏,虽然自己好像是疑忘了些什么模糊记忆似的,但是能来书中古代重活一生,咋样都能说得过去。
大概是院长奶奶给予的温暖和明朗伴随终身,所以罗辛对待京城许多巴结他厌恶他的权贵们向来无视不恐。
或者,他恐怕连皇帝都当作了空气似的看待。
罗辛也知道,自己简直快与这个世界完全格格不入了。
隐约的不仅是来自身体上的半分排斥,也仅仅一个人,独自站在原地眺望迷茫到看不清未来的尽头。
尤其是,他偶然发现了,最最爱他的好爹爹陆宏身体愈来愈差……
而皇帝平日里随便大手一挥的赏赐,何尝不是另一种试探猎物的毒药。
从小天生白发的罗辛几乎是整个朝堂上,那唯一一个毫不恐惧怕也毫不畏惧帝王权威的古怪家伙。
伴君如伴虎,京城里不论是谁,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深沉。
可全然不知情的陆小凤刚回头,就看见禁闭的房门关上时有些惊讶。
难免想起自己也有算得上糟糕的前半生,又想想年轻有为的朋友陆幸,彼此之间,真是相差甚远啊。
陆小凤依旧轻松地笑着,对门内的家伙无比肯定道:“说什么呢,你可是我陆小凤的朋友啊。”
“……嗯。”
第二天,绣花大盗缉拿贵安的公告,展现于世,上传京城。
八十万两黄金寻回,皇帝大喜。
内宫总管身体抱详,告老还乡,次月归隐山林不愿再入俗世。
其下养子陆幸,京城城门跪地送别。
……
月余,得了皇帝批准告假的罗辛一早骑马出城,一路从无聊到发毛的京城内出发,打算从官道赶路前往神针山庄。
半路上,他也同陆小凤飞鸽传书过两三回。
原本约好一起骑马去的,结果陆小凤在路上被某朵艳丽桃花硬生生绊住手脚,实在难以言说。
[信:速来,酒楼。]
简短,但易懂。
此时,一身灰色粗衣随意打扮的罗辛坐在抖的跟筛糠似的马背上,手捏着信,勉强看完这一排字眼后,明显眼角红尾抽搐了下。
……暗叹,春天都过去了,谁家的桃花朵朵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