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春天,时间很快过去了两个月。
正坐在医务室摇摇椅上的罗辛跟个老大爷似的,闲得无聊,手撑着下巴,又瞧了一眼摆在办公桌上的老日历后。
罗辛想,日子过得可真快啊,眼看都要到过清明了,按照常暗岛战场上下换人的特殊安排,海涅也该被派遣回来了吧?
即使,平日里的国际报纸也没个准确消息,全是尔虞我诈。
结局意料之外。
“不好了!快去通知慕尼黑的托马斯·曼先生赶回来……”
“真是太糟糕了!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
罗辛停下摇来摇去的身子耳听八方,他敏锐发觉外面走廊上的低跟皮鞋们,仿佛热锅上的蚂蚁般急促踩踏地板的动静响亮,有的甚至擦肩碰撞而过,不小心摔倒在地。
不一会,整个柏林突然拉响全面防空警报——
“嗯?发生什么事了?”罗辛疑惑地眨眨眼,又放下了刚预备翘起的二郎腿。
‘罗辛,你快点离开这个国家!’意外焉知祸福的玄青鸟焦急道。
“玄青?”罗辛面色难看的皱起眉头,再小心摸了摸烫手的碧玺后。
罗辛没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提上放在摇摇椅旁边的棕色皮箱,然后匆忙闯出国会大厦医务室。
“幸·罗。”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罗辛应声回头,发现呼唤他的是尼采。
当然,罗辛还撞见神情愤恨的霍夫曼与席勒两人仓促跑过来,其中霍夫曼率先说道:“亲爱的幸·罗,你赶快来我们这边!”
“霍夫曼先生,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罗辛迈出步子走过去,反问道。
“应该是你…也许,你的病人。”霍夫曼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他紧抿着嘴唇,有意无意地对一脸茫然的罗辛目光躲闪。
如果现在说出残酷的真相,那么幸·罗绝对会伤心透顶,那满是绝望的难看的表情,完全不适合逗留在柏林唯一一位性格活泼有趣的同伴脸上。
尼采看不下去了,干脆一把抓住罗辛逐渐松懈的手腕,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拧出水来般,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失望说道:“玻璃穹顶中心遭到危险袭击了,我们被人给背叛——”
罗辛大吃一惊道:“是谁?!”
“海因里希·海涅——”一旁,席勒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幽蓝的双眸被上涌的气血染红,眼底仿佛只剩下暴风雨来临的风声般嘶吼道:“海涅回来了!难以置信,他竟然背叛了我们……也和一群该死的敌国同伙们抓走了歌德先生和总统阁下!!”
听完真相,罗辛哑然,手中提箱也砰咚一下子摔倒在地。
“海涅?”
……
不久后,这个新世界动荡不安的恐怖,就仿佛像是天灾海啸,以十级地震般传达波及的速度飞速蔓延全球,也同样依照着罗辛过去预言未来的历史走向有序发生,进行至末尾将近。
同一时间开始,此举也将无数普通人悄悄隐藏在心中的因战争而崩溃、恐惧、怨恨裸露成形。
至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为了自身安危,霍夫曼提议让罗辛离开柏林,一块紧紧跟随他们,免得中间惨遭叛徒与敌国二次袭击。
又因为德国异能力界主心骨歌德被绑架,所以席勒上台紧急召开会议,以绝大多数柏林的超越者同意赞成票后。
往日,手提着皮箱的罗辛心情闷闷不乐地,渡步跟随压制着愤怒的席勒等人坐上红漆轮船,后面即将登陆欧洲疯狂抢夺围剿主战场,常暗岛——
中途,罗辛独自站在船头颌首眺望,那座此刻笼罩着一层古怪骇人黑气的诅咒岛屿。
他并没有向席勒说明什么,单独拒绝了上岛要求。
【我本来就是歌德先生外聘加入柏林的工作人员而已,我的义务只作为一名医生,于情于理,我说实话吧,我没办法对海涅动手,至少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他是病人、朋友,我身边唯一的朋友,以及我不想再看见海涅了,很抱歉。】
【没关系,放轻松点幸·罗,我们答应你。】
当然了,罗辛对席勒说了九成九的真真假假罢了,然而能够预测谎言的尼采并没有吱声,毕竟情况特殊,现在只能让罗辛一人留在船上。
再者,这也算是一种保护,也免得被狡猾的敌国异能力者们认出来遭到意外袭击。
于此,战争的帷幕将要落下前的片刻间。
今夜,遥望星空。
咸涩的海风铺面而来,而罗辛如一尊漂亮精致的神明雕像,静静地站在光滑结实的甲板上,目光凝视着夜色中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暗潮大海。
“海涅,你太大胆了啊,居然……”话末被海风的交杂声吞掉,罗辛眨动眼睫,让海风再次撩起背后绕着三圈灰丝带裹挟的柔顺白发。
‘罗辛,我们该走了。’
“再等等,再等一会吧,我想静一会。”罗辛的眼神放空,无奈低语道。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谈判桌上的无趣闹剧,有的人掏出相机拍照,有的人当面记录领导者的糗态,疑似记恨已久,有的甚至当面辱骂出冠冕堂皇的说辞,本该不是,却硬要强求……
罗辛很满意,他隔空看了场无厘头的简直比爆米花电影都要精彩的“闹剧”。
自此之后,要怎样约束这些无法无天,且具备强大恐怖力量的超越者,无人知晓。
唯独唯一的旁观者罗辛面带着摸不透思绪的微笑,眼神却不明所以。
这七个人,既是背叛者,也是救世主。
罗辛只会想,人类法律的秩序意义何在呢?无论和平到来与否,双方均用以暴制暴的下场何其惨烈,就愿他这位没有信徒的神明帮忙祈祷一下吧。
无关事实的罗辛站在甲板上一天一夜,而他身后那些歌德的听话下属们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好在,席勒带着完好无损的歌德先生回来了。
今日阳光明媚的一天,碧蓝如洗。
无数白羽海鸥发出吵闹嘶哑的鸣叫声,羽翅轻划过波涛汹涌的海面浪花。
而后,罗辛再次远离回船的同事们跟个人机似的低情商安慰,毕竟,论朋友的背叛令人痛心。
“亲爱的幸·罗,你别难过,我们迟早会抓着海涅——让他给我们个交代,最好给你道歉!”
“难过没有用处,就当海涅被歌德踹飞了,柏林才不需要叛徒。”
“眼泪不值钱,如果医生是情人,我可以带你回房间安慰。”
罗辛:“……?”这话说的,算盘珠子快打到我眼里来了。
“可是,我并没有为海涅的背叛伤心,我只希望快点抓住那该死的叛徒海涅!!最好送他去全欧洲最垃圾的监狱里头直到牢底坐穿,倒时候,我一定要专门送他些拿来喂猪喂狗的牢饭——”罗辛气得跺脚,愤愤说道。
而且罗辛完全不在乎什么,他比较关心生气的则是海涅这家伙居然毁约了?!
明明亲笔信里说好五月份再次相见,而今海涅这家伙早早提桶跑路,仿佛一去不复返。
况且说,罗辛只觉得要早点离开这个新世界中,起码回家一趟好好休息,所以没时间去找脚底抹油溜走的好朋友被一望无际的大海滑铲到哪儿去了,无论如何,反正是活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