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过分自信、平静且从容的人。
打从昨日新增一枚同居的奇葩室友后,这个念头,无时无刻的浮现在兰堂心中焦虑徘徊。
只有跨越了阶级横沟的桥梁,叩开金钱、地位,以及自我能力范围内,无比强大的异能力者才会产生我行我素的高傲态度。
实在太熟悉了,每次碰见安静坐在沙发上捧书阅读,又时不时闲的批改作业的罗辛,兰堂都忍不住打了哆嗦。
“话说,你有这么冷吗?室内快三十五度了,我穿身短袖都嫌热,所以能不能降点温啊。”罗辛苦恼地说着。
兰堂面不改色的拒绝了他的要求,只是漫不经心地回应道:“不可以,外面的天气很冷,当初我上班的时候,家里经常保持这个温度。”
谈判破裂,罗辛呵呵一笑,揣摩着下次他和该把手伸进小朋友鼓鼓囊囊的钱包里暖一暖,反正与空调的高昂开支没啥区别了。
为此,兰堂的警觉,下意识告诉自己得躲开罗辛。
隔天一早。
兰堂甚至主动找到那些对自己略有好感的情报科同事们打听消息,其中较多人纷纷受宠若惊。
太少见了,兰堂干部竟然亲手递来橄榄枝,那么不要白不要。
可结果,他们手底下的耳目,几乎摸不着罗辛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捣乱的。
而且他们唯一能了解到的实情便是。
数天前,东京机场。
罗辛和一名美艳的金发女人相伴在外围分开,他们好像是朋友,又特意打了声招呼后,罗辛才从东京那边跑来横滨游览观光。
“所以他真是来欣赏横滨风土人情的普通旅客?”兰堂诧异地握紧了手里的报告。
“的确……对了,兰堂干部,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话虽如此,不妨有一名对兰堂抱有特殊好感的同事主动提醒:“您最好还是别再深入了解这个华国人的其他实情了,我听说首领大人对他很有兴趣,而且——”
兰堂眉眼冷俊,抿唇沉默了一会。
同事背过手,先看了看四周的摄像头,避开视野盲区,用唇语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不少情报科兄弟们互相猜测,这家伙既有可能是一名异能力者尤为棘手接触的诅咒师。”
纸扎术,针线活,仅仅凭借一枚拇指细针,便能轻易操控普通人或是异能力者的思维。
相反,兰堂抱有一丝谨慎的态度回家后,却瞧见罗辛刻意从白发麻花辫中抽出两把可怕长针,正勤快动手…织毛巾(?)
“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小豆豆,小青龙。”罗辛总爱自言自语,手头非常熟练,特意从小围巾尾巴上精织了条慢吞吞扇动翅膀的蠢萌幼龙。
罗辛还时不时把暖呼呼的围巾翻来覆去,展开欣赏,自己的传统老手艺果然又精进了许多。
“……”兰堂刚回家,打开门,见此情景实在太过荒诞了。
谁家遗留的孤寡老人搁这儿打发时间呢?!
兰堂甚至诧异的后退了一步,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无异常才进门换鞋。
偏偏罗辛似乎很喜欢多留些丰盛晚餐当作夜宵赠于品尝,有时也会出于闲的慌,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入住舒适感倍加。
兰堂颇为无奈,只能勉强接受免费田螺·罗辛继续长待下去了。
而且兰堂不像罗辛平常闲的没事干,也懒得去教人做事。
可当他看见罗辛瞪眼吹嘘什么:我果然是个好父亲。
现实罗辛抱养的乖乖儿子早就离家出走了,根本不在身边待着叫爸爸我要亲亲抱抱。
一想到这个,兰堂克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
还是选择主动绕开沙发背后,大步走去浴室打开浴缸热水,准备褪下外衣开始洗漱。
虽然兰堂总觉得罗辛有一种即熟悉又陌生的模糊感觉,但依照老首领越来越愚蠢至极的恶心样。
快逼得兰堂触底反弹了,干脆包庇私藏的危险尝试玩一玩。
同样也无所谓,那些总爱摇尾乞怜的同事们被首领发觉逮住了,他们以后该怎么保住饭碗。
等到淅淅沥沥的浴室热水打开。
罗辛才放下老练针线活,无声撇了一眼浴室,想来想去,还是将织好的红围巾仔细叠起来,再塞入皮箱匣格里拍了拍,“我和豆豆心连心。”
当然,兰堂成功得到从早到晚,只会矗立在港/黑大楼窗外的玄青鸟报信鄙夷。
这家伙,还真是冷漠地高高在上啊,长相漂亮的欧洲人未免像个甩手掌柜,做人做事都太绝对了。
那些黑手党一旦发现问题,第一个开枪毙命的绝对是从底层开始清洗,也与掌握异能力的干部毫无关系。
首先那些为了兄弟呲目欲裂,痛苦质问的惨淡下场,无疑得到兰堂九成九的冷漠敷衍了事:【很抱歉,我只是好奇而已。】
对此,罗辛和懵懂无知的以太粒子一致对外同意,一般人的确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
虽然罗辛习惯了宅家晃悠,完全把兰堂常年租住的拥挤书房居所当成自己家一样,很不客气的拎包入住来着。
但好歹主动支付了三倍租金,礼貌公平交易。
直到兰堂裹紧热气腾腾的雪白浴袍,再踏着拖鞋从浴室里走出来,熟练坐落在靠近客厅十步距离的餐桌椅上坐下。
他纤长的手指捏紧汤匙长柄,动作优雅地舀了一口味道浓郁鲜甜的奶油蘑菇汤,轻抵在露齿的唇边细细品尝。
无比怀念的故乡滋味,似乎暖透了侵入骨髓的寒意。
另兰堂紧锁的眉头不由解开了些许,一口一口,将汤汁全部喝光。
这时,罗辛坐了过来,只在饭桌对面,单手托腮,“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嗯,非常不错,谢谢你。”兰堂随心所欲,礼貌答谢。
他只用锋利精致的餐刀,熟练切割热红酒浇淋的香气扑鼻的美味鹅肝,再不经意间叉起一小块凑近鼻尖嗅了嗅,才满意地含进嘴里慢慢咀嚼。
食不言,寝不语。
罗辛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盘弄着翠色碧玺,目光依旧平静。
而兰堂满意享用了一份丰盛晚餐。
恍惚间,安静摆放在整齐书本的沙发附近,壁炉里跳动的火光暖洋洋地十分舒适。
顿时,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兰堂逐渐放松了神经,意识有些困倦。
直到,他看见罗辛抬起手指摩挲下巴,似乎在认真考虑什么。
一盘汤汁残余被人留下,兰堂抽出纸巾擦拭唇角,抬眸看着有话要说的罗辛,便好心情的主动询问,打开话题:“你今天心情不好?”
显然,罗辛饶有兴致地挑起两抹细长迤逦的红痕,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
兰堂后知后觉,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干涩的嗓子,语气有点儿渴望,依旧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倒是希望你能够保持坦率,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和我聊聊吗?”
这位过分美丽,令人无法拒绝的东方人。
罗辛后仰,软躺在餐椅上若有所思。
但他倒是从心底对玄青鸟调侃揣测,这难道就是自己手底下那些年轻有趣的大学生们常说的俗语,哦——我那迷人的老祖宗?哈哈哈!
黑色意识海里,罗辛捧腹笑弯了腰,还一把抓住以太粒子一块捯饬扑腾,周边侧旋的玄青鸟难忍直视他们俩。
兰堂见罗辛始终没什么反应,欣赏完独特苍白的空灵美貌后,便想起身挪开椅子,回房休息。
“假如说,嗯,我是说假如。”罗辛咳了咳嗓子道。
“嗯?”兰堂疑惑。
罗辛笑了,用一根手指轻点着光洁漂亮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地古怪意味道:“我的朋友,你曾了解过上帝吗?”
兰堂顿了顿,重新坐了回去,回想起往日空缺损坏的痛苦记忆,一字一句道:“我曾经随我母亲信仰过上帝。”
罗辛点头道:“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