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横滨海边便利店灯火通明。
由于附近盘踞的强大势力情况复杂,更多人的身份往往来自国外。
许多西方面孔的商人习惯顺路停在港口进行交易,因为这里最接近和欧洲的繁华旗鼓相当的东方华国。
同时也让一般本地势力,包括横滨黑/手/党与横滨异能特务科等欣欣然的远离了这里,悄悄转开国际港口绕着走。
如此,正好方便罗辛任由保罗·魏尔伦手牵着手,两人在十二月的冬夜传递彼此之间不可多得的几分温暖。
“来,你先凑合着吃,不够我再回去给你做点夜宵。”
刚坐进店里点了两份泡面套餐,罗辛嘴角带着若有若无地微笑,倒没有让保罗·魏尔伦遭受任何责备。
相反,他更希望习惯木着脸说话的大儿子能跟自己多亲近些就好了,别总是带着切瓜砍菜的冷笑,吓得过路人来不及欣赏美丽外貌,赶紧捂脸跑路。
“嗯。”保罗·魏尔伦轻声应答,又稍微思考了一会儿。
父亲的性格好奇怪,明明作为非人类,合理站在人上人的尊贵地位,将所有种族玩弄在股掌之间的退休·神明——竟然特别喜欢吃泡面,而且还是爆辣味的牛肉面。
这让以往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保罗·魏尔伦有些惊愕。
“怎么了?”罗辛疑惑。
他见保罗·魏尔伦拿起塑料餐叉,肢体动作优雅地像是高傲贵族正在耐心切割牛排似的,令人赏心悦目。
可保罗·魏尔伦只是随便嚼了几口劲道的面条勉强咽下,眼底时不时闪过一丝落寞,湛蓝的冷眸中浮现出些许局促后,还是选择静静放下餐叉,转头看他。
就这样,保罗·魏尔伦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似热情的老父亲罗辛大快朵颐。
“我的天,难道你尝不出食物的味道?”
罗辛吃饱了,才从大衣兜里抽出张纸巾胡乱擦拭唇角,又凑近打量保罗·魏尔伦,边说边问,“这不可能吧,除了疾病和基因,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失去味觉。”
当然,他也发现了问题的不对劲。
“很抱歉父亲,我又让你费心了。”保罗·魏尔伦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对罗辛诉求帮助,“麻烦你帮我看看……好吗?我以前的身份其实是法国反政府手中唯一幸存的实验品。”
因为自己正努力学习关于人类之间如何做到家庭融洽,所以自己对父亲必须保持尊敬,要实话实话。
然而,这场面,如果让其余认识冷血暗杀王的人见到他能有这副乖顺姿态,估计他们能吓得瞪掉一双眼珠子,大声惊呼活见鬼了!
于是,罗辛明明知道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其中包括惨无人道的牧神实验。
可罗辛单独看了保罗·魏尔伦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令人悲伤的话题浪费时间。
罗辛只从身侧拎起皮箱输入密码,用修长的双指夹出两枚金属匣格,接着倒出一大堆丁玲当啷的炼金药物。
“保罗,你平常喜欢鹅肝味还是红酒味?”
“红酒。”
“好,那你现在更想吃什么?”
“蔬菜沙拉、西班牙海鲜烩面,另外再加一杯波尔多。”
“没问题,让我想想看口服药剂怎么炼制来着,果然年纪越大记性越差啊。”
罗辛说着打起响亮的捻指声,周围空间立刻隔离了一切现实。
保罗·魏尔伦微丝未动,双手安静搭在膝盖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罗辛一边说着记性不好,一边却异常熟练地炮制出灿金色的清香药液倒满塑料杯。
如此,保罗·魏尔伦看到了些许端倪。
酷似“黄金”的药液清香,分明来自罗辛指腹逐渐愈合伤口处的几滴血液。
“来,喝了它,别说尝着味了,包你长命百岁那都不是事呢。”罗辛满意地颌首笑了起来,又对保罗·魏尔伦推去一份量很足的金水杯展示成果。
亮晶晶的金色药液晃荡出一圈圈漂亮的水波纹,宛如古董收藏家手中珍爱把玩的艺术品。
简单来说,它看着就像是绝对不能喝的普通“饮料”,酷似完美的毒药,喝下它一定会付出某种惨痛的代价。
“……”保罗·魏尔伦沉默了。
原因是罗辛刚说完的解释,“那肯定要付出代价的啊,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你可以提前试试看嘛,至少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能轮得到你来享受,如果有,我肯定第一个跑过去尝尝咸淡。”
索性,罗辛也懒得管魏尔伦怎么想的了。
毕竟自己已经做到了身为人父的一分责任,心肠却并不柔软,以后也没时间关照对方的吃喝拉撒、多管闲事。
罗辛只勤劳收拾完乱糟糟的桌面,自顾自地将剩下的漂浮油面的汤汁斯哈斯哈全部喝光,再拍手揉成一团,咕噜抛入垃圾桶内小声欢呼,“哦耶,中了!”
为什么……父亲把这么简单的事情能做得非常开心?
保罗·魏尔伦想了想,欲言又止。
紧接着,罗辛挪开椅子,站起来扭了扭脖子,把皮箱落在保罗·魏尔伦的鞋边,还重新找到服务员单点了三人份的关东煮。
后面,罗辛满意咀嚼着清汤白萝卜的软糯、手打鱼丸的爽滑,再喝光一整瓶冰镇啤酒,又隔着便利店的落地玻璃在外走来走去。
保罗·魏尔伦平静地看着一切过程发生,直到罗辛没有闲的住的时候,转眼又见义勇为了一把。
罗辛随意踢开石子,前面几米处,那位刚抢走女士钱包的可恶小偷瞬间膝盖中箭,痛的呲牙咧嘴,噗通倒在原地哇哇大哭。
然后,罗辛笑得畅快极了,他拍了拍袖子,单手叉腰,只对面前的空气又在炫耀:如何?我踢的准头不错吧?
保罗·魏尔伦嘴角一抽。
而餐桌上快要见底的金水杯微微晃动,缓慢扩散了金发北欧神明的俊美倒影。
外面,罗辛吃饱喝足后,懒得再关注不感兴趣的事情了,他掏掏口袋,拿出铃铃作响的手机接听熟人电话,用不耐烦地语气说 ,“喂?你哪位?”
“幸·罗,现在你住哪呢?”对面,醇厚低沉嗓音刚刚落下,似乎携带了就近的一缕寒冷风声。
罗辛挑眉,转头环顾四周,干脆站在原地惊诧道:“你是?”
“……”对方沉默了片刻,随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嗯,我知道你是罗辛,而我是海涅。”
海因里希·海涅穿着朴素,他就站在高楼大厦顶端,视野开阔,垂头盯着不远处点着灯的便利店门外,刚好有个活蹦乱跳的熟悉白毛身影举手挥舞。
“喂喂喂,这不对吧,海涅?那家伙不是赫赫有名的七大叛徒之一海因里希·海涅吗?快说——你究竟在哪,赶紧滚出来,我要举报你,把你交给德国的歌德领赏!”
“那好吧,你领完赏后,要记得分我一半哦,毕竟我也很缺钱呀。”
“好说好说。”罗辛嬉皮笑脸的抬起头,往某栋大厦方向多看了一眼,顺便举手竖起中指挑衅。
果然被发现了啊,海因里希·海涅双手抱胸,没好气地勾起带笑的唇角。
很快,如罗辛所愿,海涅成功接住了他的嘲讽,试图从背后给了他一拳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