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丧着脸了,要是连你这样,对待宝贵生命充满敬意的物种都会丧失理智的话,照我看,这个世界也快要完蛋了吧。”
明明一副青涩少年模样的儒勒·凡尔纳单手叉腰。
他们从船舱脱离,这家伙明显太久没和人类正常交流过,说话结结巴巴,十分窘迫。
以至于,他对身后紧随,基本连人都不是的维吉尔念叨些奇怪开导。
维吉尔想了想,还是用幼稚回应凡尔纳。
异世界非人类们自然交由人类进行分散管理了,这样方便它们上学、识字、养老、工作。
连它的父亲都是个正儿八经地工作社畜,简称退休教授,四处捣鼓,四处闲逛,有事没事喜欢跑出去应酬。
平常听见最多的愿望,那就是下班后,同事们经常崩溃吐槽快让陨石撞击地球什么的。
令蓝眸少年无法理解,维吉尔的父亲究竟何许人也,直接将非人类扔进学校浑水摸鱼,这也太危险了吧?!
“父亲就是父亲啊,以前父亲兴许是比你厉害一点的年轻人类。”维吉尔光说一点,却老实巴交地展开双臂对凡尔纳表示,顶多有这么大的差距呢。
“那现在呢?”
儒勒·凡尔纳勾起唇角,饶有兴致地带着恶趣味的口吻追问道:“明明那么崇拜父亲的你,却当着他的面主动离家出走,你就不怕回去遭受教训吗?绝对会被他用棍子敲打屁股!”
非人类的父亲,除了还是非人类外,凡尔纳几乎想象不到对方的物种有何属性。
异世界一打听,怎么和地球差不多。
九个世界,分别生活着稀少幻想种、精灵种、神明以及……与宇宙伴生的两名长生种与数不清的人类。
“这样危险的混乱世界,估计秩序混乱的一塌糊涂了。”儒勒·凡尔纳忍不住调侃。
“……”
维吉尔什么也没说,单单递给对方一个,我大概在看待白痴的眼神,让凡尔纳自行体会。
“难道有人会闲着没事去插手危险,维护和平吗?”儒勒·凡尔纳难以置信。
“那又怎样,只要足够强大,根本不需要理由就能做到。”维吉尔不可置否地说出令人“悲伤”的快乐。
即便天塌下来,父亲也会提前通知让朋友过去帮忙顶着。
它又想了想,懒得搭理少年的错愕,开始自顾自地转移话题:“果然吗,外国人类竟是些笨蛋思维,等我找到父亲回家,我应该对同学温柔点,其实忙碌抄写别人作业的笨脑袋只能从我心里分配到第二名…”
“至于第一名。”维吉尔念念有词,随后目光炯炯地看着少年说,“暂时先交给你吧。”
“……”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作为长出两条翅膀的龙,好歹也是北欧人所定义的神话物种吧!冷漠的小鬼头,你又在悄悄歧视我吗?!”儒勒·凡尔纳讪色,鼓起脸的表情夸张地有些不满。
维吉尔无法理解,后退半步,一本正经道:“我是华国籍,今年十一岁,蜀地天府中心公立学校,初中生,我没有歧视的意思,我说的都是实话。”
“呃,离家出走初中生?你认真的吗,没对我开玩笑?”凡尔纳疑惑打量,和他身高相差无几地维吉尔。
“当然,因为父亲也是华国人,父亲带我入籍华国很正常,父亲以前还说过他算半个燕京人嗯…”
维吉尔顿了顿,补充道:“父亲说他以前有套独立改造的居家四合院,足足价值十几个吃喝不愁的小目标,可惜很久之前已经被第一任老板骗走了资产,现在有些落魄,只能带我住进老人小区。”
“……”
儒勒凡尔纳眼角抽搐了一下,哑口无言,内心吐槽倒也不用解释的这么全面。
还有,小朋友,你真确信,你那非人类的父亲亲口告诉你的可能是现实吗?竟然会被所谓顶头上司被骗的只是“钱”?
霎时,总有莫名地从脚底逐渐上升的凉意遍布四肢百骸,几乎连海岛余温都难以驱散开来。
熟悉的味道,维吉尔的竖瞳微缩。
反正,让年幼幻想种单纯认为凡尔纳有古怪。
总在对它讨论什么,凭借七人力量拯救曾经岌岌可危地疯狂世界,和平到来,却谨慎小心的努力存活,和同伴获取自由奉献生命等等。
“其实,你刚刚也在对我开玩笑对吗?”维吉尔忽然说道。
“什么?”
“没有让人类主动去尝试过多种试错方法,结果最优选竟是靠借粗暴的力量解决一切,我感觉对于许多普通且弱小的人类来说,这很不公平。”
他们越来越接近列属于英国区的隐蔽范围。
伴随黄昏垂落海平线,一场突如其来地绵雨夜幕,如同根根分明的肉眼数不清的直细银针倾泻而下。
虽然,维吉尔的手指下意识绞紧了单薄衣袖,仍旧面无表情,但却淡漠说出对自己而言,对昨夜意外搭手救助自己的凡尔纳毫无保留的一次同情。
起码这是连一岁小孩都懂的浅显道理,曾经由罗辛亲自教导的奇葩知识。
《论·一旦自愿选择错误的方式坚定走向未来,那么请你最好准备,开始承受它为你带来的甚至包括死亡的沉痛教训和代价吧!》
生活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即使许多人在乎的根本不是真相。
七个救世主,开什么国际玩笑。
维吉尔斟酌,如果它没记错的话。
上次和德国海涅分开搭伙过日子后,轮船乘客们康登报纸头条最多的人,那从未剔除的七个叛徒,而且格外显眼。
正因如此,维吉尔已经敏锐注意到了,恐怕儒勒·凡尔纳至今停留在“无知”时代的危险状态。
渴望为失踪六位同伴们,心甘情愿地献出点什么的忏悔。
实在太像父亲说过,一般做人做事得呢抬头向前看,谁闲着没事搁这跟你往后退一样,令它困惑和费解。
于是,维吉尔抛出一句:“我父亲曾说过,过去早就拼尽全力的蠢事,可别来他面前再次实演一遍忠诚和信仰,毕竟父亲他只会期待happy ending。”
追根到底,只有罗辛闲的慌,单单对自家儿子讲述有些奇幻电影啊、外宇宙什么的命运加持下的“主角”们的潦草收场令人不堪入目。
好像等他们组团打完boss,全力以赴地用势如破竹的力量清除掉所有阻碍。
喘息间,他们回头才发现,后面其实有更加荒唐的现实而震惊的时候,全都来不及了。
【父亲……是主角?】
【不不不,爸爸大概是个boss哦,勉强弱点只剩下太强了的无敌boss啦!】
曾经罗辛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地笑容,专注摆弄电脑游戏,平常说话的散漫语气谦虚而又委婉。
那时维吉尔就坐在罗辛背后的学生课桌上默写作业,墨色笔尖点着白纸迟迟停顿了好长时间。
原来父亲的弱点,仅仅剩下太强了吗?
儒勒·凡尔纳反而有些气恼,握紧拳头,身躯渐渐颤抖,这个怪小孩怎么总是在擅自做主,直接定义他和同伴们在扮演戏剧吗?!
那他们过去拼了命的努力又算什么?!
“我们可是很厉害的,我根本就不在乎成为被世界背叛的可笑命运。”凡尔纳拍了拍胸口咬牙说着。
维吉尔对此刻回忆结束,任然一板一眼地不做出任何反驳的意思说道:“可我从没在乎过其他人类,我现在只在乎你。”
儒勒·凡尔纳:“?”
等反应过来后,他脸一红,手脚僵硬的无法动弹,思绪乱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可没有接受小朋友喜欢的打算!
相反,维吉尔少有的露出老师眼里的三好学生态度,继续道:“我的父亲严肃警告过我,有时候,他见过许多像你这样从来不听人劝的结局往往会死的很惨。”
儒勒·凡尔纳:“……?”
儒勒·凡尔纳不由自主地眼神僵硬。
维吉尔分明就是嘴硬,原因是那双像海一般的冰冷眸子没有感情,可它又一眨不眨清晰地表达出几分……担心?
这应该叫担心,对吧?对吧!凡尔纳习惯活跃保持的少年心态抚平了躁动。
维吉尔那样看似外冷内热的关心,实在像极了七人结社内,他们花费力气重新邀约第二次加入的某位嘴硬同伴。
结果对方的结局,与小朋友亲口形容的相差无几,命运多舛的惨烈,很有可能,对方早就从这个世界中…
【请记住——儒勒,就连我的医生,连他那样倾向“公平”的混蛋都对这个无药可医的可笑世界没有一点兴趣,而我却希望你活着,你只是个孩子,你的未来还有许多可能……】
【海涅?】
殷红粘腻的液体死死地包裹紧掌心,那时剥离的眼眶泛着泪光。
异能力快要耗尽乃至崩溃,却强行推送所有人安全撤离后,彼此沾湿一点点窒息的铁锈味弥漫鼻尖,会让人无法忍受哭泣的绝望。
“我活下来了,可是,你又该怎么办……你还活着吗?”
儒勒·凡尔纳眼神空洞,喃喃自语,存留在记忆中的痛苦不堪重负。
他完全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的抽抽嘴角,苦涩讪笑,好像没办法继续和维吉尔解释危险,以及当前情况下真正的问题所在。
至少,维吉尔并非人类,只是一头被无知思维占据的年幼幻想种。
所以他也没必要和未成年学生究竟什么,去生闷气,因为这样可太蠢了啊。
甚至于,海风从这里经过,将维吉尔额前斜落的柔软金发刘海掀翻。
它却始终保持双手搭在两边的呆滞姿势,双眸直视人类藏匿在眼底的隐晦。
“你……记得小心,狡猾奸诈的英国人可不好惹,我先走了。”儒勒凡尔纳动了动嘴唇说,最终转过身,试图逃避非人类为他产生的担忧。
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妥善处理,至少耐心寻找同伴的艰险过程可以暂时缓解一下下了。
“谢谢,祝你好运。”维吉尔最后望着少年的仓促背影许久。
余光却撇见人类扮相绽放的甜美笑容后,原本表现冷静地脸上,开始粗劣模仿出几分温柔道:“父亲让我做只待人真诚的好龙,你帮助过我,所以我才会担心你啊。”
为此,维吉尔用罗辛见了会立即拍手称快工业糖精的深刻事实。
自顾自说完,它仿佛像被手心握紧后融化的巧克力般,倒头跃过举伞人群拥挤且狭窄的出口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潜伏进去。
“呼……呼。”无论怎么努力,无数次尝试反击倒转的金色人影濒临溃散。
天空与陆地现实互换的恐慌坠落感始终存在。
原本,罗辛习惯展现一本正经地搞耍态度,正想对身边简直比高档冰箱还能“装”的魔鬼多来几句调侃。
可关键在这时,他道:“说起来,我只向上帝祈愿诶,没说最爱支付空头支票的虚伪魔鬼会来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