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不看病也不抓药,温叙一时不知道他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饶是脾气再好的人被这么云里雾里戏弄一番也没了多少耐性。
真是莫名其妙的人。
“公子有事不妨直说,无事的话还请从医馆出去寻些事情做。”温叙面无表情伸出一根手指朝门口一指,做了个送客的动作。
玄霁充耳不闻,趁着温叙伸手的动作隔着桌子捉住了他的手,修长有力带着薄茧的五指扣住那白皙的手腕一翻——手腕处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被捉住手的温叙下意识挣扎抽回手,却拗不过手上的力道。
“你!”被动手动脚的温叙这时有点生气了,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掰开手腕上钳子般的那手,怎料左手刚碰到玄衣青年的手就又被捉住。
这下真是两只手都动弹不得了。
药童瞧着二人突然不知为何动起手来,赶忙放下手上的事,飞奔嚷嚷着过来:“放开我家少爷!”
“放开!”温叙双手被抓的牢牢的,扭动身子挣脱,扭动中露出的左手手腕也是干干净净一片。
玄霁掀了下眼皮瞅着这人费力挣扎的样子,双手一卸力,在药童赶来之前放开了那双挣扎中被他握得发红的手,闪身躲开药童推搡的动作,俩药童猝不及防撞到了一起。
“哎呦!”二人撞得晕头转向。
猛地抽回手的温叙被自己抽动时使出力气的惯性带得后退几步,不知踩到什么圆滚的东西站不稳地向后仰。
不好!身后是一排排木质药柜,尖尖角角的,就这么撞上去非得身上青紫一片。温叙仓皇中,手在空气中乱抓了几下,却只抓住一片徒劳。眼瞅着就要撞到,一旁俩药童自顾不暇,来不及去扶温叙。
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倒,温叙害怕地闭上双眼。几息后,预料之中的痛感没有传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倒在了一个带着雨后林木清香气息的结实胸膛里,腰上紧紧环着一双有力的手臂。
胸膛和手臂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对自己动手动脚的青年。
“没用的家伙,站稳了就自己起来。”身后的胸膛微微震动,青年略带嫌弃的低沉声音从身后传入耳中。
温叙从惊吓中回过神,此人方才虽然扶他一把,但先前的所作所为很难让他不生气,毫不留情地薅开依旧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在地上站稳。温叙深吸两口气,平复自己憋闷的心情:“多谢公子,但你若没什么事还请离开,若再动手动脚休怪我不客气!”
自己好心伸手扶那人一把,却还被那人倒打一耙责怪他动手动脚,玄霁收回手只觉得这人真是不知好歹。如此想着也是如此说的:“你这人类真是不知好歹!”全然忘了刚才是谁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去抓人家的手不放。
温叙也被这人厚脸皮加倒打一耙的举动梗得噎住了,不可置信。
约莫是神经病!自己还是不要与神经病计较了。温叙心里如此安慰自己,深呼吸,走两步抓起桌上的笔在纸上挥笔开了一张药方,也没等墨迹干透,拿着药方转身走两步,抓住青年的手“啪”地一声往上重重一拍。
“药方开了,你可以走了!”温叙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玄霁任由那人往自己手上塞了张纸,他两根手指捏住抖了抖,随意瞅上两眼,上面工整印着黑乎乎的东西,他想了想用这上面应该就是人类通信交流用的字符吧。
可他是妖又不是人,才不认识这什劳子字符。不过对于不认识的东西,他玄霁向来保留一丝好奇之心,把纸拎到生闷气的人类面前,不耻下问,“这什么?”
“治脑子的方子。”温叙冷笑一声开口替不食人间烟火的蛇妖大人解答,面上一副冷淡的样子补充道,“公子切莫讳疾忌医。”
这是拐弯抹角骂自己脑子有病呢。玄霁被气笑了,三两下把药方揉成一团,丢到一边。
“你才有病!”他板着脸冷冷反击,跨出门槛,毫不留恋转身走出药铺。
街上人声鼎沸,玄霁并不适应这样热闹的地方,脸黑得如锅底。走着走着心情不爽的玄霁突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被这么插科打诨一番,他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迈开的脚步一转又朝那间药铺走去。
难缠的烦人精终于走了,温叙如释重负喘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让药童拿去扔掉,坐下拿起书还没多久,门口走进一个去而复返的熟悉的身影——不是那烦人精还能是谁!?
温叙“啪”地把书拍在桌上,不悦开口:“你怎么又来了!”
真当他乐意回来似的!玄霁愤愤不岔,从怀里扯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丢给并不欢迎自己的某人,冷哼一声:“你自己看。”
想到刚刚这人所作所为,温叙戒备接过信,却发现写信的人竟然是弘一主持。他打开封口,信的内容言简意赅:
温小施主,展信佳。
老朽有一远房侄儿因家中变故,无奈流浪至临水镇,思其武功非凡、身手尚佳,愿温小施主能暂且收留老朽这侄儿做个家中侍卫。
弘一留。
字迹是弘一住持不假,信上还有寺庙的印章。弘一住持对自己和温家有恩,写信求到他头上岂有不接受的道理。
温叙看着逆着光站在自己面前的俊朗青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想弘一住持这远房侄子还真不是个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