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将亮,温叙与玄霁二人便骑马向着西南进发。
罗盘所指处,最近的便是瀛州。
瀛四面皆山也,青嶂环合,苍崖翠叠,云岫缭绕。中有沃野,星罗棋布地分布着大小城镇村落。因着山径险峻崎岖,交通不便,遂与外界交流甚少。比起温家所在四通八达的济州,显得闭塞许多。
温叙年幼时身子骨不佳,甚少出门。只听父亲寥寥提过那么几句瀛州。此番出门才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了父亲口中宛若钵盆的地方。
玄霁摇摇晃晃坐在马背上,马蹄声踢踢嗒嗒响着,晃得他骨头都软了,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要知道他百年大妖施施法术,日行千里不成问题,谁曾想有一日和人类一起骑马摇啊晃啊奔波几日才走出那么点地儿。
真是虚度光阴,玄霁百无聊赖地想。
而一侧并行的温叙倒是与他不同,对这一路上的风土人情颇为好奇,山间各种罕见药材迷的他眼花缭乱,奈何能带的行李有限,不然他非得通通收入囊中不可。
第n次温叙对未能收入囊中的灵芝依依不舍,玄霁无语白眼。
这日暮霭时分,距离能落脚的村落约莫还有一两日脚程。林间薄雾渐起,鸟雀归巢。温叙寻了处空地,燃起篝火准备在此处暂时歇脚。
马被拴在树上,低头吃着草。温叙斜倚着树干,时不时往火堆添柴。火舌舞动,枝干被炽热的温度烤的炸裂劈啪作响。
连着赶了几天山路,新鲜劲逐渐被疲惫代替。浑身骨头散了架似的,肌肉酸胀,温叙顺着脉络穴位揉腿肚子。
“咕——”腹部抗议地发出哀鸣。
伸手摸上身边的布袋内的干粮,指腹传来的触感仿佛能传到口腔似的,温叙几乎都能想到那如鲠在喉的口感。
寡淡,干噎……
温叙叹了口气,揪了块儿在嘴里嚼着,把剩下的干粮塞回口袋。盘腿托腮,神思恍惚,大脑放空,百无聊赖地等着。
这玄霁去了也有小半个时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希望能捕到山鸡什么的打打牙祭。
暮色裹挟着微凉的雾气,赶路的疲惫潮水般铺天盖地涌了上来,温叙昏昏沉沉的,眼皮也慢慢耷拉了下来……
“咔嚓,咔嚓。”踩在枯枝败叶上的悉索声由远及近,玄霁踏着夜色归来时,看见的便是小少爷屈膝团成一团靠着树小鸡啄米似的头一点一点的。
似乎是累极了,连身边来了人都没发觉。
初秋的深林还是有些微凉,玄霁俯身带打量着睡梦中的温叙,突然骨节分明带着血迹的大掌悄无声息探上那截裸露在外的脆弱脖颈。
似乎是察觉到冷意温叙无意识的缩了缩,瓷白的脸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隐没在领口,漏出一抹微张的殷红唇瓣,胸口微弱起伏。玄霁感受到指腹下跳动的温热触感,黑眸金光闪过晦暗不清,不知道想些什么。就保持这这个动作在原地,半晌,他哂笑一声又默不作声收回手。
睡得还真香。
起身褪下外衫,右手拎着只刚死不久兔子,丢在火堆旁,掏出腰间的匕首,三下五除二行云流水地剥了皮,把处理干净兔子架上火堆烤着。
耳边微弱的鼾声萦绕,玄霁就这么坐着,时不时翻动兔子。不一会儿,兔皮变成灿黄,油滋滋冒着热气。
一旁的温叙终于被香气勾醒,悠悠睁开了眼。眼前迷蒙,他摇摇头恢复清明后,就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玄霁在篝火的红光映照下,棱角分明锐气逼人的俊脸。
他单手撑地,坐直了身子,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上的黑色外衫顺着动作滑落,松松垮垮斜挂着。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的不叫醒我?”刚刚醒来,温叙声音微哑问道。没想到自己竟就这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