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松开了缠绕,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庞大的身躯破如褴褛。他转过头,那双鎏金色的竖瞳再次看向温叙,里面的凶戾尚未完全褪去。
温叙与那非人的瞳孔对视,浑身僵硬。
下一刻,巨大的蛇身开始闪烁、扭曲,光芒急速收缩、变形。在温叙惊骇的注视下,那骇人的巨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倒在地板上、昏迷不醒的——一个人!
周遭屏障散去,温叙坐在一片废墟中惊魂未定。这条蛇救了他!不,应该说是一条会变成人的蛇。
温叙趔趄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跌跌撞撞跪在倒地的人身旁,伸出没有温度的手佛开那人脸上披散的墨发,漏出来的那张脸让他瞳孔骤缩——
是玄霁!
温叙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急促喘着,世界观随着认知缓缓崩塌。
为、为什么会是玄霁?
一时间,巨大的信息冲击着脑海,温叙痛苦地抱头。
手札……符纸……黑蛇……水妖……玄霁……
一切的一切瞬间串联起来了!
温叙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玄霁,又看了看那摊逐渐干涸的绿色血水和那颗奇怪的珠子,最后目光回到玄霁那张熟悉的、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上。
那个一路保护他、嘴硬心软、连衣服都穿不好的玄侍卫,竟然是……妖?
也是了,除了妖,谁能有那般神出鬼没的身手,谁能在那医馆轻易点化屏障于他眉心?那些他曾经忽略的、觉得奇怪的细节,此刻如同碎片般拼凑起来,指向了这个不可思议却又无可辩驳的真相。
害怕吗?是的,一种源于未知和非我族类的本能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底。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汹涌的情绪。他想起了玄霁一路的维护,想起了他烤的兔子,想起了他别扭的关心,想起了刚才那悍不畏死、遍体鳞伤也要将他护在身后的庞大身影……
以及,最后那道直至昏迷才消散的、坚不可摧的屏障。
温叙颤抖着,重新爬起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昏迷的玄霁。
他蹲下身,手指抖如筛子,想要碰触玄霁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刚才为了绞杀水妖而被利爪划开的。指尖在距离伤口一寸的地方停住,他怕弄疼了他。
“玄……霁?”他声音干涩,带着不确定的恐惧,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他受伤了,很重的伤,是为救自己受的伤。这个认知让温叙内心涌上复杂的愧疚与担忧,强烈到压过了巨大的恐惧。
温叙咬了咬牙,不论如何他都不能在这种时候放任玄霁不管,至于那些问题,他现在想不明白,也……不想纠结。
于是,他撑起发软的双腿,坚定地朝玄霁伸出了手。
指尖传来微弱的鼻息——人还活着。
眼下最要紧的是救人,温叙终于冷静下来,环顾四周。
房间在刚才的打斗中几乎变成了废墟,但幸运的是,他的药箱虽然被甩到墙角,四分五裂,但里面的瓶瓶罐罐大都完好。
温叙立刻爬过去,手忙脚乱翻找。金疮药,消毒散,纱布……他把想到的、能用到的东西全都找了出来,重新跌跌撞撞爬回玄霁身边。
小心翼翼扯开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衫,玄霁肩膀上皮开肉绽,伤口再深一点就要砍到骨头了。温叙心情复杂,手上动作不停。
清水清理,消毒,上药,包扎……
尽管动作已经尽可能小心了,但难免牵扯到伤口。“唔……”昏迷中的玄霁闷哼一声,两条斜飞入鬓角的剑眉紧紧拧着,脸上一点血色没有。温叙紧张得呼吸一滞,更小心地放轻手上动作。
处理完最严重的伤口,温叙掏出手帕仔细擦过玄霁脸上细小的伤口。指腹传来的触感与正常人无益,可他知道这个昏迷不醒玄霁究竟与常人有多不同。
“为什么……偏偏是我?”温叙指尖划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低声呢喃,可昏迷的某人注定听不到他的疑问也无法回答。
“嗡——”一旁突然的嗡鸣将温叙从思绪中带出,循声转头看去,动静是那颗诡异的珠子发出的。
他起身用手帕包裹住沾染血迹的赤红色珠子,擦尽表面血迹后,那珠子散发出玉质光泽,熠熠生辉。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看起来不像寻常物件。温叙将其包裹住,收在袖袋。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精疲力尽。靠在断墙边,抱着膝盖看着昏迷的玄霁,竟然就这么渐渐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