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苏醒的是嗅觉。
一丝清甜的米香,混合着极淡的蜂蜜味道,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试图覆盖掉昨夜残留的酒气。
星野夜海是在一阵剧烈而熟悉的头痛中挣扎着恢复意识的。眼皮沉重得像被粘住,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敲打在太阳穴上,带来一阵阵钝痛。她花了点时间才辨认出头顶陌生的天花板轮廓,以及身上覆盖的、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羽绒被——这不是她的被子。
记忆如同断续的黑白胶片,猛地闪回脑海:冰冷的清酒瓶、林光沉静的侧脸、自己失控的哭泣、那些关于巨额债务和欺骗的碎片化叙述、最后是……电脑屏幕的光,和一种令人安心的、规律的键盘敲击声……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
动作太快,一阵眩晕和恶心瞬间袭来,让她不得不扶住额头,难受地闭紧了眼睛。几秒后,她才缓缓睁开眼,彻底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简洁、整齐,书桌上还放着亮着待机灯的笔记本电脑。
这是林光的房间。自己睡在了林光的床上。
这个认知让星野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混合着宿醉的难受和一种巨大的、迟来的羞耻感。她昨晚都干了些什么?抱着人哭得稀里哗啦?逼问对方的隐私?最后还霸占了别人的床?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房间里醒着的只有她一个人。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摸上去是温的。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
星野忍着头痛拿起它。上面是一行干净利落的字迹,一如写字的人:
「前辈:我大约五点多睡下。如需补觉,请自便。如需用餐,厨房有温着的粥。不要叫醒我。
—— 林光」
纸条的右下角还简单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杯子的方向。
“勿扰为感”……真是客气又疏离的用词。但一杯温水,和温着的粥,却又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种程度的细心。
星野握着那张便利贴,心情复杂得要命。她喝光了那杯温水,干渴刺痛的喉咙得到了一丝缓解。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一旁可能还在熟睡的人。
她推开卧室门,客厅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
昨晚的一片狼藉早已消失无踪。空酒瓶、餐盒、所有污渍都被清理干净了。地板光洁,茶几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甚至连沙发上的靠垫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只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和从厨房飘来的米香。
一切都恢复了秩序,仿佛昨夜那场疯狂的崩溃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她依旧抽痛的额头和混沌的大脑,在固执地证明着那些真实发生过的眼泪和倾诉。
她蹑手蹑脚地回到林光的卧室门外,门紧闭着。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一种混合着愧疚、尴尬、感激和莫名无措的情绪包裹了她。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最终决定听从纸条上的建议,先去厨房看看。
电饭煲亮着保温灯,打开盖子,里面是熬得软糯香稠的白粥。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一小罐蜂蜜。
星野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这无声的、妥帖的照顾轻轻戳了一下。她盛了一碗粥,坐在异常安静的客厅里,小口小口地吃着。粥的温度恰到好处,温暖了她因为酒精而冰冷的胃,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昨晚在这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后辈面前,是何等的失态。
“唉,感觉被看光了……”
米粒煲得颗颗软烂,星野很少在早上喝粥这种食物,进食带来的轻松没能持续多久。几乎是同时,公寓的门铃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