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尔状若疯癫,徒劳地试图操作仪器,注入更多稳定剂,但系统显示纪星的身体已经无法接受任何外来干预,他的生理系统正在全面崩解。
月脸上的光彩彻底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金属操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看着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迅速变得冰冷的小小身躯,看着那张曾经洋溢着天真笑容、此刻却布满痛苦和死气的脸。
刚才被狂热和野心压制的所有情绪——对同事的愧疚,对利用孩童的卑劣,对这条鲜活生命的漠视——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化作滔天的懊悔和自我憎恶,瞬间将她吞没。
“我们……我们都干了些什么……”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他还只是个孩子……我们竟然……我们竟然用他来做这种……”
她说不下去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她想起了纪星甜甜叫她“月阿姨”时的样子,想起了他父母信任地将孩子托付给基地时的眼神。
而她和麦尔,却将这信任践踏在脚下,将这孩子变成了满足他们野心的实验品,最终推向毁灭的深渊。什么触摸神明,什么证明自己,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丑陋、如此罪恶!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麦尔猛地转身,双眼赤红,既有实验失败的挫败,也有被月情绪感染的烦躁,“失败了!全完了!我们必须立刻……”
他的话没能说完。
“砰——!!”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从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外传来,整个房间都随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月和麦尔同时一震,骇然望向门口。
紧接着,是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以及能量武器解除保险特有的“滋滋”声。一个冰冷、严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进来,穿透了隔音门:
“里面的人听着!这里是联邦执法队!你们涉嫌进行非法禁忌实验!立刻解除武装,打开大门投降!重复,立刻投降!”
追查他们的人,到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巧,就在他们实验失败、心神大乱的这一刻!
月的脸色瞬间由惨白变为死灰,最后的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懊悔、恐惧、绝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麦尔的反应却极快,失败的愤怒和突如其来的危机,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冷酷和决断。他一把抓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装有核心数据和少量珍稀样本的便携式冷藏箱,另一只手猛地抓住月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没时间忏悔了!不想被抓住送上军事法庭,就跟我走!”
麦尔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眼神锐利如刀,扫向实验室后方一个不起眼的、伪装成货架的应急通道。
月被他拖拽着,踉跄地跟随着。在被迫转身奔向逃生通道的最后一刻,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实验床上,纪星小小的身体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皮肤灰败,气息全无,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随着那失败的实验而彻底流逝。一片死寂。
那一刻,月的心如同被撕裂,巨大的痛苦和罪恶感几乎将她压垮。
麦尔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将她拽进黑暗的应急通道,反手启动了通道内的自毁程序倒计时和一道厚重的隔离闸门。闸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实验室,也隔绝了那个他们亲手毁灭的“实验体”。
实验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门外执法队试图破门的撞击声,以及自毁程序冰冷的电子倒计时音在回荡。
“十…九…八…”
执法队的破门工具终于熔断了门锁,大门被猛地撞开。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能量枪的红点扫过空无一人的实验室,最终停留在实验床上那具小小的“尸体”上。
“报告!目标已逃离!发现一名……儿童实验体,生命体征……消失。”
“…七…六…五…”
没有人注意到,在惨白灯光照射下,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连接在纪星胸腔处的、原本已经拉成一条直线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
“……四…三…”
极其微弱地,几乎是幻觉般地……
“……二…”
跳动了一下。
一个微小的、颤抖的、却无比坚定的波峰,挣扎着,突破了死亡的基线。
“……一。”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微弱,缓慢,但确实无疑。
纪星那已然灰败的胸腔,开始了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
那颗被认为已经停止的心脏,在他的胸腔深处,违背了所有观测数据,以一种顽强到不可思议的姿态,缓缓地、挣扎着,重新开始了跳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场失败的、毁灭性的实验废墟之下,在那濒临彻底死亡的黑渊边缘,被悄然唤醒,或者……被强行留住了。
自毁程序的最终倒计时归零,刺目的红光与爆鸣声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