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最冰冷的寒流,冻结了他的血液和思维。
就在这时,沈实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扫视四周,想要寻找可能存在的任何帮助,哪怕是一线生机。然后,他猛地愣住了。
周延……不见了。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坐在这里,同样身负重伤,此刻竟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废墟之中,除了他们三人,再没有第四个活人的气息。没有告别,没有留下任何话语或线索,就如同他突兀的出现一样,他又突兀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丝莫名的寒意掠过沈实的心头。周延的消失太过诡异,但现在,他无暇深究。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回到了纪星身上。纪星的状态正在急剧恶化,他胸口的半透明区域已经扩散到了巴掌大小,心跳微弱得几乎难以感知,呼吸浅促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焦距无法集中在沈实脸上。
“纪星!看着我!坚持住!”
沈实用力拍打着纪星的肩膀,试图唤醒他逐渐沉沦的意识。冰凉的触感让他心惊胆战。
纪星的眼睫艰难地颤动了一下,视线模糊地落在沈实脸上。他看到沈实脸上从未有过的慌乱,看到那双冰蓝眼眸中盈满了水光,看到紧抿的、失去了血色的薄唇在微微颤抖。
他忽然觉得很累,很累。仿佛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到了极限。如果能这样看着他,好像……也不错。
“沈实……”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其实……我……”
后面的话语,湮灭在了破碎的气音里。他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向无边的黑暗。
纪星来不及道别,来不及说出那些未尽的情,一如两年前他来不及和慕寒他们道别。
他错过了太多,也做错了太多。
但他从未后悔过。
没有来时路,何来今日?
在那些痛苦、不甘和悔恨的两年,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克制。
屠龙少年要屠杀恶龙,又保证自己不忘记初心,只有少年自己明白这是怎样的一个过程。
“纪星!纪星!!”
沈实的呼喊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他感觉到纪星的生命力正在如同流沙般从指缝间飞速消逝。
那种即将失去一切的巨大恐惧,彻底冲垮了他一直以来名为冷静和理智的堤坝。
他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
在纪星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在周围只有寒风呜咽的死寂废墟之上,沈实做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过、也绝不符合他身份和性格的举动。
他俯下身。
冰凉的、沾着尘土和干涸血渍的银发垂落,与纪星的黑发交织在一起。
“别走,我…只有你了…”
他带着血的、同样冰冷而干裂的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充满了绝望掠夺意味的力度,狠狠地、准确地覆上了纪星那同样失去了血色的、微微张开的唇瓣。
没有旖旎,没有温情。只有血腥味在彼此唇齿间弥漫,带着铁锈般的苦涩和生命流逝的悲凉。
这是一个迟到了太久、在生死边缘被逼出的、混杂着无尽恐慌、深沉爱意与绝望挽留的吻。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沈实紧闭的眼睫间滑落,砸在纪星冰冷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水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如同精密仪器般的联邦首席执行官,这个背负着无数责任和秘密的男人,在此刻,抱着他即将死去的爱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无法控制地、无声地流下了眼泪。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洇湿了纪星的颈侧。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呜咽从紧贴的唇缝间泄露出来,脆弱得如同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别走……纪星……求你了……别离开我……” 他抵着纪星的额头,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和乞求,“我还有很多话……没告诉你……我……”
然而,怀中的身体,依旧在一点点变冷,心跳微弱得几乎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