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将军的话语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滴入了冷水,整个基地在短暂的死寂后,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巨大的震荡之中。
控制中心内,技术人员们面面相觑,手指悬在控制板上,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他们曾是“玄枵计划”计划的执行者,坚信自己的使命是守护星舰,等待末日后的新世界。
如今,指挥官却告诉他们,他们的真正使命,竟是要主动迎接一场可能将现有秩序彻底摧毁的天地冲撞?
居住区内,压抑的啜泣声、激动的争论声、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混杂在一起。希望与恐惧如同蛇,紧紧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
希望在于,地球或许真的有救了。
恐惧在于,那拯救的方式,听起来比缓慢的死亡更加狂暴和不可控。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一个中年男子抱着头,蹲在走廊角落,“撞击小行星?我们会被海啸撕碎,被海底地震活埋!”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难道你想看着地球一点点变成死星吗?”
旁边一位年轻的女性研究员激动地反驳,眼中闪烁着埃尔将军话语点燃的光芒。
“可是成功率呢?有多少把握?”
更多的人则在追问这个最关键,却无人能给出确切答案的问题。
军事管理处,气氛则更加凝重。士兵们接到指令,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防止任何因消息公布而可能引发的骚乱。
各级军官脚步匆匆,传递着新的指令,脸上是混合着震惊与坚决的神情。他们是被训练来应对最坏情况的,但眼下的情况,显然超出了所有预案的范畴。
---
云海楼。
通讯已经结束,但空气中弥漫的震撼感却久久不散。
“利用小行星撞击……重启地球……”纪星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胸腔内的心脏因鹑火源核的存在而搏动得异常有力,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团温暖的能量似乎也对这惊人的计划产生了某种共鸣,微微躁动着。“这太……难以置信了。”
“但也符合逻辑。”
沈实已经迅速恢复了冷静,他走到房间一角的小型终端前,调出基地的公开信息界面,上面已经开始滚动播放关于小行星的基本数据。
“地球自转减速带来的生态崩溃是缓慢但不可逆的。常规手段无力回天。借助天文尺度的力量,才有可能扭转乾坤。只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经过修饰的数据,“这其中的风险,埃尔恐怕还没有完全说出来。”
“计算误差、撞击角度偏差、引发全球性地壳变动链式反应、海啸规模超出基地最大抗冲击极限……”
纪星接着沈实的话,一口气说出了好几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在鹑火基地受训时,他接触过一些天体物理和地质灾难的基础模型,深知这种规模的干预,其不确定性有多大。
“不仅如此,”沈实转过身,眼神深邃,“最大的风险,或许在于人心。当生存的希望以如此极端的方式呈现时,会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去抓住,也会有人因极致的恐惧而选择破坏。基地内部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沈实的话,加密通讯频道再次响起,是来自埃加博士的紧急会议通知。
---
基地核心区,一间拥有最高级别屏蔽措施的会议室內。
埃加博士看起来比刚才屏幕上更加憔悴,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一种混合了激动、忧虑和巨大责任感的复杂情绪。
除了他、纪星和沈实,会议室里还有几位纪星不太熟悉,但气质明显是军方高层和顶尖科学家的人物。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埃加博士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小行星’的最终轨道修正指令已经发出,撞击将在标准时间79小时34分后发生。撞击点选定在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以南特定海域,理论上,这是引发理想动量传递并相对连锁地质灾害的最佳位置。”
一位肩章上缀着将星的老军人沉声接口:“但理论只是理论。我们的模型显示,即使撞击完美实现,引发的全球性海啸波峰高度也将超过三百米,持续时间可能长达数周。基地虽然位于深海,并经过了抗冲击加固,但能否完全承受这种级别的持续冲击和压力变化,仍是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一位天体物理学家推了推眼镜,脸上是掩不住的忧色,“在最后进入阶段,是否会因地球引力梯度影响而发生姿态偏转,甚至碎裂?任何微小的偏差,都可能导致撞击能量分布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变成了对无数技术细节和潜在风险的激烈讨论。
纪星沉默地听着。他注意到沈实虽然偶尔发言,提出一些关于资源调配和内部□□的建议,但更多的時候,他的目光会若有所思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纪星,”埃加博士突然将话题引向他,“你体内的鹑火源核,是我们目前已知最稳定、最强大的异常能量源。在撞击发生前后,基地能源系统必然会承受极端负荷,甚至可能出现局部崩溃。我们需要你作为关键时刻的应急能源保障,尤其是在维持生命支持系统和核心防护力场方面。”
纪星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明白,博士。我会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