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本该死去的十二，跪伏在贝壳中，他的双膝顶着瑶贝的一半内壳，双手撑着它的另一半，做出似是盘古撑天那般的姿势。

“伊呀——呀！”十二大声嘶吼着，一双精壮的手臂犹如弓弦那样绷直。

一寸，两寸，一尺……结实的外壳逐渐被撕开，十二苍白的额头上迸出暗青色的筋脉，血色亦朦胧了他的眼睛。

他似乎活着，又好像死了，胸腔内满是血窟窿的心脏上，长出一朵又一朵鲜活的凤凰花。

瑶贝见自己的法力再也压不住他，旋即吐出自己的内丹布阵。

霎时整个星河震动，一道蓝光自天际碾压而来，壳内的十二受此压制，口喷鲜血。

血落之处，又是一朵朵凤凰花离奇生长，它们迅速绽放，迎风凋谢。

瑶贝用自身内丹作引，血肉布五行参宿阵，他疯狂汲取蜃境中的渊维灵力，借以压制十二的魂魄。

谁料十二的胸口直迸出五道金光，它们同瑶贝的神魂撕咬，纠缠。

一阵阵红雾腥风，扭曲了天空，遮蔽了荒原，古铜色的血从瑶贝洁白的外壳边缘淌下，滴答，滴答……

只听见轰得一声，天地倒悬，整个海蜃幻境开始坍塌。

蜃境里的半夜，正是高阳岛的傍晚，此时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横压海面，五束耀眼的金光从神殿的顶端，冲破三十三层的天际，直达云霄。

朗粼方从瑶池回来，他肃然端坐在金鳞殿的王座之上，阶下侍立着昭悬司的主官和风司官，皆敛色屏气。

忽闻殿外仙童行来急促的脚步声，朗粼略略将折子压低，冷眼望去：“何事？”

“主人……神殿海域有异！”仙童焦急且清脆的嗓音漂荡贝阙珠宫中。

过了许久，殿内悄无声息，师杭大着胆子望向君上，却发现王座之上早无了人影，只余那封奏折飘飘扬扬落在地上。

***

幻境中天地倒悬，任是黄沙、裂谷、沼泽，或是红雾、瘴气等一类的东西，皆被渊维灵力撕扯成黑雨，一股脑地往天上倾泻。

冷冷的雨幕之中，瑶贝和十二还在缠斗，然在渊维灵力的作用下，他们身体逐渐麻木僵硬，以至于不受控制地随着雨滴降落。

最先认输的是瑶贝——招摇，他用尽最后一点神力，幻化成人形劝说十二：“快放手，一旦天地坍塌，你我必将死在这里！”

“你不是已经杀死我了吗？哈哈哈！”

十二狂笑着扼住招摇的喉咙，一双黑眸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深红色，极尽妖冶，极致疯狂：“我们一起死吧！”他修长的手指蓦然捏紧。

须弥之间，三股强大的戾气从十二的额心奔涌而出：

第一道血欲出自上古邪神诸天灭地，第二道杀欲出自幽冥妖族相杀相食，第三道贪欲出自人族相争尸山血海。

招摇旋即口吐鲜血，喉中咯咯作响：“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不人，不神，不仙，不妖……”

到处弥漫着碎裂的渊维灵力，它们与幽冥之气相缠相绕。

霎时正邪两股力量对撞，天地加速崩塌，冥冥迷迷之中，两人几乎被蜃境撕碎。

万分危急之时，一道银刃自天际劈而来，带着轰隆隆的雷声，继而一股清灵而纯厚的神力掌托，扶正天地。

须臾之间，黑雨化散成轻云，星星追逐着月亮回到中天，蜃境又恢复成往昔宁静安详的模样了。

世间有此神力者，唯有蜃境的主人清粼神君，苟延残喘的招摇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阎王还没弄走呢，又来了一个杀神，这可如何是好？

罢了！罢了！清粼神君身为修界的一方主神，当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招摇正思忖着，扼住他脖颈的那只手蓦然垂落，他低头一看，那凡人的眼睛空洞，头颅呆呆朝着银刃出现的方向，毫无生机。

他好像死了。

“不是吧，打架这么彪悍，要论是非就装死！”招摇转念一想，死了好，死了才好。

他迅速踹开身边的十二，任由他摔落万丈高空，自己则化作一阵清风，往东边去了。

然天不遂人愿，他踹开十二的一瞬间，朗粼已经到了。

破甲翻天槊呼啸劈来，海蜃里所有时间、空间全部停滞，就连风都无法流动。

“完了！”被困在空中的瑶贝，看见自己周身的空间如同布帛一般裂开。

“捆起来！”虚空中一道暴戾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