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应允后,夫人张罗了小半月,大公子一应行装,包括到了云州后的衣食住行,样样都由夫人安排妥帖。
谁知大公子入了云州境内,就失去了消息,半月后家仆带着大公子的行李回来了,同时捎回来一封信,信上说,柳意决意出去闯荡,过个三五载再回来。
这可把老爷急坏了,相府派出去几拨人,找了几回都没找到,加之大公子报平安的家书,按月寄回来,柳丞相也随他心意了。
她思忖间,抚竹廊下人影攒动,一位美艳的妇人领着三位管事嬷嬷,穿过垂花门,走了进来。
细看那女子粉腮上还挂着泪珠,一双玉手微翘兰花指,时不时拈起绣帕拭泪,莲步轻移间,头上一支金嵌玉的蝴蝶发簪摇曳生姿。
暖莺儿和嬷嬷忙迎上去:“夫人回来了。”
苏佩瞧了暖莺儿一眼,她看她手中拿着的北院才有的画轴,并未说话,几人行至夫人卧房,苏佩让丫鬟和嬷嬷先退了下去,等人走尽了,暖莺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苏佩悠然坐在绣凳上,葱白般的玉指轻点桃花红的胭脂,补在颊上:“出什么事了?”
“夫人,大公子那幅雪梅贺寿图,让小公子弄花了!”她说着展开脏污不堪的画。
苏佩瞥了一眼,漫不经心道:“这有什么打紧的!你派人去市集上,叫个卖画的临摹一幅就是了,反正老爷也认不出来!”
“是!”暖莺儿正要退下。
苏佩又道:“多赏画师几个钱,让他画的尽心些,别传出去。”
“是!”暖莺儿退下后,三位管事嬷嬷进来了。
还未等她们汇报柳意一应丧事筹划,苏佩眼圈泛红,先拿起帕子拭了拭泪:“你们瞧瞧,多好的一个孩子,说没就没了,去年年节里,他还托人送了思儿一副九连环,他们兄弟俩向来要好……”
“夫人节哀!”嬷嬷们劝道。
“不知道的人都说我刻薄,逼走了这个孩子!”苏佩啜泣出声:“可是天地良心,大家都是做母亲的人,谁会欺负一个没娘的孩子,自打我进府来,我打真心把意儿看成自己的孩子,意儿也听话孝顺……”
“这是谁传出的浑话?”为首的嬷嬷急着说道:“这几年夫人待大公子什么样,府里人都看在眼里,老婆子说实话,望京城里,再没有像夫人这样尽心的母亲了!”
“罢了!罢了!只当我们没有母子的福分!”苏佩说罢泪如雨下。
***
一连七天,呆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朗粼在疯与颠的界线上反复崩溃,一会复盘血衣上的血液溅射痕迹,一会复盘金匕首的刀口,梦里都在癔症补充高阳律法。
十二倒是吃得香,睡得好,他用朗粼的铜面具把牢房里的石砖都撬了一遍。
砖下的土层由人工夯筑,质地坚硬,不易挖掘,且没有前人留下的地洞,看来地道逃生这一法子难以实施。
十二又打起了石墙上这个小窗的主意,研究了一日,石壁大多由一臂多长的杂石砌筑,厚二尺半,在没有铁器的情况下,几乎难以撬动。
眼见事情到了瓶颈处,恰巧隔壁的牢房关上人了,一问是山贼、窃贼、盗墓贼,山贼矮胖,窃贼瘦长,盗墓贼尖嘴猴腮。
十二和他们聊得火热。
他自称是海匪,朗粼是他的小奴隶,短短一夜时间,他撺掇着那三人把地底的砖也翻了一遍。
他们的情况和十二一样,不过盗墓贼有话说了,夯土虽然坚硬,但也不是坚不可摧,此处的夯土由碎石、石灰、黏土夯筑,只要用大量的酸,就可以破坏石灰的粘性。
石墙也有办法,此处砌筑石墙的石砖材质不一,大小不一,例如青石虽然坚硬但质地较脆,黑山石虽然笨重但是天生带有裂纹,老石板……
十二和盗墓贼研究挖洞撬墙,和窃贼研究人心、和山贼学虚张声势,此番推心置腹交流了两天,十二觉得这个“越狱”也不是难于登天。
朗粼冷着脸旁听了几天,他得出一个结论:全蓬海的监牢都得让司官检查一遍。
转眼曾劲庭回来了,案件初审也订在了十五这日。
早上陈柏来牢里拿人,按惯例未定罪的疑犯,上堂之前需戴一副较轻的手枷。
偏偏这位心胸狭窄的典吏和他俩有过节,指名道姓要他们戴上死刑犯的铁制刑枷,和那胳膊粗的脚镣。
于他人而言,这会只能由着狱卒捏圆搓扁,但是朗粼是什么人呢,别说是那副二十斤的铁枷,就是那副较为轻巧的手枷,戴上它也是一桩奇耻大辱的事。
况且十二的脚伤刚愈,这会让他戴笨重的脚铐,无异于去剜他的心。
为此恼怒的朗粼义正词严道:“无罪之人凭什么带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