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快来人!”李知州气得眼珠子都要翻起来了:“快将此悍匪拖下去杖打二十!”他伸手便去拍惊堂木,不料一个月白身影掠过。
十二明目张胆地夺过惊堂木, “啪”得一声拍在师爷的桌案之上,师爷一惊,错愕地站着,不料手中案卷被十二顺势抢去了:”你……你……”他叫着去追十二。
十二将案卷横竖倒着看:“画的什么狗爬印子,不如撕了!”他抬手便撕,撕完随性往天上一抛。
再一脚踹翻师爷的桌案,素白纸片飞旋着飘下来,落在他的身上、发上,细细碎碎,似是覆了一场纷纷扬扬大雪。
两匪徒如此强悍,曾大人早就见怪不怪了,连连捶着李知州的肩膀:“大人消消气!大人消消气!”
两班衙役立时来抓打十二,反被十二一拳抡在脸上,眼见事越闹越大。
围观的百姓里忽然冲出个粗衣妇人来,她抬起手,一掌掴到十二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打得十二脸上肿起一个五指印:“呸!你个劫财掠命的强盗。”
十二愣了愣,妇人欲再打,被朗粼一把捉住手腕。
堂下发出一阵哄笑声,众人在看官府老爷的笑话的同时,何尝不在看两个凶犯的笑话呢!
蟹青色的帘布抖了抖,柳丞相铁青着脸从后头走了出来,抬手一招,八个铁甲卫士冲进公堂,霍地拔出了锋利的刀。
白亮的刀光忽地闪过,堂上悬着 “天地正义”的金匾,聒噪的堂下立刻安静了。
旋即人群中又挤出两个人来,一个是东街的卖油老翁,一个是西街浆洗衣服的李嫂子。
他们上堂拉住那妇人,焦急道:“阿田嫂!阿田嫂我们先回去!”
“你杀了我的儿子,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天会收你的!”阿田嫂被人劝着,边走边骂。
十二并未回嘴,眸中满腔的忿意浮上来,脊背却比往常都挺地笔直。
谁也没注意到,南栅栏的边角站着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她枯瘦的眼圈微微泛红,目光倏地扫过堂上众官员,直直地盯着十二的背影,很久很久才离去。
一桩杀人案愣是让县衙审成了洋相,柳丞相沉着一张脸,叫人把县衙大门关了,此案也由公审转为私审。
大闹公堂的代价是两人各被判了二十刑杖,陈典史与朗粼有仇,恨不得亲自掌刑,然柳丞相坐镇公堂,小小一个典史有什么资格露脸。
两张四足红漆刑凳蓦地搬上公堂,曾大人和李知州等官员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反倒被拘捕的十二和朗粼,一个昂着头,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另一个坦然从容,云淡风轻。
砰地一声,柳丞相手中的青瓷盏砸落在地,碎瓷飞溅,曾大人等一众官员心下惊惧,齐刷刷低着头。
“来人!”柳丞相一声令下,四个铁甲卫列队而出,铁甲卫首领潘越掂了掂手中铁皮包边八尺木杖,威风凛凛地走上堂。
十二早知道上公堂要吃苦头,倨傲的眸子扫过红漆刑凳,冷哼一声,抬起了下巴。
“慢着!”朗粼挣开衙役的手,对着柳致行道:“丧子之痛,柳丞相就不想缉凶归案吗?”
此话一出,堂中传出一片抽气的声音。
柳意的身份并未明文公开,且柳丞相踏入县衙不过半日,身处重牢的罪犯怎会知道官员底细?
“你是什么人?”柳丞相陡然变了脸色。
朗粼笑笑:“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二十杖下去,我和我小友定是说不出话了,于本案而言,一则我们交代不了案情,二则给百姓留下刑讯逼供的口实。”
他说这话时气宇轩昂的站着,面上神情坦然从容,这倒让柳丞相暗自诧异,谨慎的目光将他从上到下再次打量了一番。
此人虽遮着半脸铜面具,但通身气度不凡,实不像海匪山贼一类杀人越狱的货色。
“摘下你的铜面具!”柳丞相厉声命令他。
四面八方的眼光霎时扫到朗粼脸上,他嘴角淡淡勾起了一个弧度:“在下貌丑,恐污了各位的眼睛,不如……”
他话锋一转:“若是堂上的死证能让我们心服口服,那么高阳岛的刑案复核文书上,我们自请凌迟之刑。”
堂中众人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杀人斩首不过一刀两断,而凌迟剐刑足足要杀一百八十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