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虎的身体瞬间悬空,因背对着十二,他使不出力气来,只一味踢蹬着水花:“十二,你个小崽子,看……我不打死……”
听他说这个话,十二的两只手勒得更紧了,掌心更是用了点巧力,把褂子拧成麻花一样。
“死……”他漆黑的眼睛浮出猩红,笑声逐渐扭曲变形:“你该死!”
“十二……你……”后面的话,麻虎已经说不出口了,他身子软倒下去,半晌后,十二手一松,麻虎整个人滑进了水坑里。
寂静的夜中只听见扑通一声水花,便什么都结束了,十二脱力倒在地上,眸底暗下去,冷冷的,直到一丝光也照不进来。
他脚步虚浮,愣愣地转身离开,谁知刚走了两步,身后的树丛里忽然闪出一个黑影,他的身子陡然僵住了,脸色变得白惨惨。
“十二,你怎么在这里?”朗粼怀里抱着几个泥罐子,他正摸黑在采集银泽岛的土质,方才远远听见这边有人声,遂走过来瞧瞧。
十二一见是他,撒腿就跑,朗粼顾不得手中的东西,稳步追了上前:“十二,你不是在牢里吗?”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质问他。
略微粉白的唇抿了抿,十二突然尖叫着挣扎,“你是不是要把我送回去?”水色瞬间盈满了他的眼睛:“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放开我……放开……
“好好好,不回去!” 朗粼伸手抱紧了他的脖子,轻轻安抚着:“你冷静一些,我们慢慢说。”
“不要!不要!” 十二瑟缩着蹲在地上,他全身发抖,手指又流出血来,冷冷的沾在脸上,如绯色的冰凌。
“这里风大,我带你去避风处,” 朗粼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将他打横抱起。
“不……不回去!”十二咕哝着,靠近郎粼的胸口。
“不回去,不回去!”朗粼温柔安抚着他。
最后瞥了一眼麻虎的埋身之处,十二眼睛是血红色的,正如黑暗中最炙热的火焰,无尽的燃烧着。
“这里好吗?”朗粼将他抱至一片芦苇丛里,宽大的衣袍脱下盖在他的身上:“还冷吗?”他轻轻搂着他肩背。
十二害怕躲闪,朗粼安抚似得吻了吻他的额头:“别怕,我在这里,我保护你……”
很罕见的,十二没有抗拒,朗粼又吻了吻他的嘴角。
十二怔了怔,抬起眼睛看他,眼珠一动不动。
朗粼疼得如同摘了心肝肺一般,轻柔的吻落在他的眼角:“等天亮了,我带你回高阳岛,这里再也不来了,好不好!”
朗粼的话音刚落,十二忽地咬住了他的脖子,贝齿轻轻啃噬,温柔而魅惑,后者脑中轰隆一声,旋即托着他的下巴,深深吻了上去。
深情如化不开的蛛网,缠缠绕绕,无尽泥泞。
温柔的晚风徐徐吹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吹乱了他的衣衫,暗影交缠,水声旖旎,一浪一浪拍拍打着岸。
“神君大人,不好了,村子里出事了!”龟丞相踉踉跄跄地跑进芦苇丛,一抬眼便看见十二光洁的背,忙用龟爪捂着眼睛。
朗粼迅速捞起衣袍盖在十二身上:“滚出去。”他厉声吼道。
一场比乌河县县衙还大的火,正在银泽岛飞速燃烧着,朗粼坚定地牵着十二的手,和他一起前往村子。
不知何时又起了风,狂风夹杂着火势,将周遭的一切都烧红了,到处都是人的哭喊声,还牲畜的狂叫之声,
朗粼把十二安置在一处没有民居的水井边,自己则带着虾兵和龟丞相奔入火场。
他们拖出昏迷的青年,他们背出老弱的妇孺,他们扶起年迈的老人,他们赶出院中的老牛和窝棚的里的鸡。
尽管龟丞相的龟壳都烤得皲裂了,尽管虾兵的须子都烧焦了,尽管朗粼的眼睛都熏得快看不清了,救援的力量还是不够。
这场火势比想象中的还要大,滚滚浓烟蔓延数十里,火焰烧红了整片天空。
到处是火,到处是瞎跑的人群,瞬息万变的风向如同黑白无常手中招魂幡,缠住每一个人脖颈,并把他们拖入地狱。
“往南边走,南边!”朗粼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人们跑向大海,火势烧向大海。
模模糊糊的火光之中,郎粼突然看见十二蜷缩在地上,身后是一堵快倒塌的院墙。
“十二,你在这里做什么?”他俯下身去抱他。
呲地一声,一尺碧峰赫然扎入了他的胸口,朗粼不可置信地看着十二,他温热的血淌了出来,慢慢落在十二冰冷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