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样!哈哈哈!”他癫狂笑着,身上发出一阵淡金色的光芒。
丑陋的伤疤从他脸上一块块蒸发,神力一寸一寸回入他的经络中时,金麟宫角楼上的金辰珠迅速发光,腾空飞起。
滴滴答答——殿内的寒戈也开始融化,所有被冰封的仙侍和神兽即刻苏醒,就连废铁一般的破甲翻天槊腾挪飞起,嗡嗡震动。
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渊维灵力迅速化形,编织出蓬海最威武的金色战甲,他穿上它,银灰色的华发如泉水般流动。
他要以蓬海之主的名义向全蓬海昭告,他要处死渔村案和纵火案的涉案人等,他要将毫无廉耻的悬云国驱逐出蓬海境,以警示天下芸芸众生。
他还要去寻找他临死前听到的声音,就算那个声音不是十二也没有关系,他会寻到凡人灵魂投胎转世的冥界,就算把阎罗殿翻个底朝天,把生死簿撕得稀碎,他也会把十二带回人间。
“砰——”金鳞殿的金丝楠木门缓缓打开,二十一名仙侍跪伏在地,八只灵兽齐齐匍匐,他们时刻聆听着君上的教诲。
久违的阳光映照在朗粼肃杀的眸子里,他眯了眯眼睛,冷冷望向九天霄汉。
手持破甲翻天槊,身驭苍泽麒蛟,郎粼一个瞬息下了阆山,正待越过白虎涯时。
耳边忽然听到一阵鼓乐之声,他见崖上一众仙人手持花环,正跳《高阳享祭舞》。
“玉盘飞兮空花散,仙苑分兮走兽遁,金兮玉兮万万年……”
他忆起今日是高阳岛百年一次的朝月节,岛上人人都在跳享神舞,人人都在唱迎神曲,以祈求天地安宁,蓬海无殃。
众仙见主君一来,纷纷跪地行礼,朗粼驭着麒蛟悬停在空中,他抬手欲叫他们起来。
然在张嘴的一瞬间,脑中一阵眩晕,他即将说出口的话,好像凭空消失了,这些天来所有记忆,也好像走马观灯似的从他脑中抽离而出。
朗粼怔了怔,嘴唇缓缓张了张,眼前忽地光怪陆离起来,耳边是涛声起伏的大海,下一刻天旋地转,他颓然从麒蛟背上摔落。
悬云国,渔村案,纵火案,十二……恍惚间好似变成了一缕白烟化散了。
当他再次睁眼时,他发现他立于海浪之上,身前站着一位手持天帝雪帛九龙诏书的金仑神使。
“帝诏曰:蓬海主君朗粼,即刻前往昆界沙域,平血蛇族之叛。”
朗粼单掌接过诏书,目送神使乘着火羽丹鹤而去。
白虎崖上众人仍是跪地行礼,朗粼淡淡道一声“平身”。
说罢瞬息间前往昆界沙域去了,麒蛟孤零零飘在空中,他瞧瞧主人又瞧瞧白虎涯,主人说好去悬云国怎么独自出海了。
不久后,朗粼又传书给海族族长:“昆界平叛之事仓促,请族长务必盯好水神之缶,一旦神缶异动,务必叫麒蛟传信,万不可耽误原珏殿下归期。”
这封莫名其妙的信让族长忧心忡忡,朝月节过后两日,族长又召齐了上阶仙官,头一句话就问:“水神之缶前些日子响了没?”
下首众仙也是丈二摸不到头脑,有的说,“响了吧!足足有三声,”有的说“没响吧,殿下也没回来!”
可是没响的话,君上怎么出的关,响了的话,君上这封信又是何缘由,海族族长更加忧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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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三月,望京
离纵火案彻底结案已经一月了,离石九处死也已经三月了,风声却一日紧似一日,封仵作日日在外头忙,每每早上出去,晚间天黑透才回来。
十二有时耐不住寂寞,偷偷溜出院门去。
这海岸上的事,他样样觉得新奇。
他故意扮得一身乞丐的邋遢装束,蓬头垢面不说,脸上的疤还用黑膏药贴着,手里端着一个破瓷碗。
他有时蹲在王打铁的铺子外看王铁匠打铁,有时站在药铺门口认字,有时站在桥上看河里的游鱼。
更多的时候,他晨起走四五里地,去北山上的乱葬岗翻找些什么,后来封仵作知道他去乱葬岗,遂领着他去了一处无字的墓碑,此后十二再也不去北山了。
有一日,他坐在街角看木台上皮影戏时,有一个膀大腰粗的地痞往他破碗里,扔了三枚铜钱,偏偏让回家的封仵作瞧见了。
晚间十二抛着铜板回家时,却见封仵作红了眼眶,十二不明所以地把铜板递给她,她却拿起铜板扔出窗外。
再后来十二出门不拿破碗了,手里拿着一支没有毛的毛笔杆,学着外头的招牌认字,直到一个人指着陈皮的“陈”字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