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桅船出了东方苍龙岛,逐渐驶入有着海中沙漠之称平峡航道,此后十几日,海面上见不到一艘船,自然人族的海市贸易没有了。
幸好封仵作和翠卿置办了小半年的口粮,然海上多变的天气,致使他们储存的蔬果米面极易腐烂。
很快,船上的吃喝饮食开始窘迫起来,不过他们再怎么节省,也节省不到十二头上。
金宁有时看着十二膳盒里的菜蔬,馋得直流口水。
七桅船好不容易行到了泽鹿仙域,一个更坏的消息接踵而来。
七桅船若要进入高阳岛,必得以泽鹿岛为跳板,谁料一向以宽松海策闻名的泽鹿岛,竟紧闭关峡,他们绕至峡口西南小门,但见一小舟迎面驶来。
舟上是两个身披银甲的巡兵,他们对着七桅船喊话:“此域为泽鹿仙域,外船不得擅入,尔等船只速速离去。”
封仵作忙放下一叶小舟,带上水生前去交涉。
两船相接,封仵作微微垂首,双手恭敬地捧上通关文牒,那边的巡兵看也不看,高声道:“上头有禁令,自四月二十五起,任何外岛岛民不得进入泽鹿岛!”
封仵作面露难色,水生俯身作揖道:“大人,我们只是取道贵岛去高阳岛!”
此话一出,巡兵的脸色都变了,他再一端详他们,厉声道:“尔等竟如此猖狂,你们难道不知君上在外征战,上仙岛已下了入岛禁令。”
“这……”水生踌躇了一会,又问道:“请问大人,此令何时解禁?”
“许是今日,许是明日,许是你们凡人老死都未解呢?”巡兵的视线跳过水生和封仵作,忽然注意到一位青杉少年。
只见那人站在七桅船上,一双黑色的眸子如水如涟漪,轻轻荡漾,偏又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他也望着他。
“大人能否容许我们入岛修整几日,我们船上粮食快尽了……”封仵作话都没说完,就被巡兵粗暴打断:“快走,此地不能停留……快走!”
另一名巡兵更是不耐烦得吼道:“去去!再不离开我拔剑了……”说着哗地抽出剑来,凛凛剑光映着水生煞白的脸色。
封仵作和水生无法,只得划船回去了。
整整三日,七桅船徘徊在距离泽鹿岛五里外的海域,纵然他们退得这样远,泽鹿岛还时不时派出小舟前来驱赶。
封仵作想了许多进岛的法子,例如船上无水急需进岛补充淡水,或是船员得了急病,抑或是船只损毁急需靠岸……
每每事情稍有眉目,就有一彩裳鹦鹉怪叫着提醒巡司:“别进,别进,他们要去高阳岛!”
次数一多,封仵作心一横,叫水生驾船冲到关峡,她大声呵斥守门司:“泽鹿岛封海,有主上颁下的四海诏书吗?若是有,请张贴在关峡之上,若是没有,我们持有悬云国的通关文牒,为何不让我们进……”
然泽鹿岛的仙官以射箭驱赶他们,并扬言他们再来,就将他们遣送回悬云国。
七桅船再次后退,十二坐在晚霞中钓鱼,翠卿望着半空的米袋叹气,封仵作怔怔望着大海,水生和金宁枯坐着,金篱和雷禾修补渔网。
过一会,十二甩上来一条青花鱼,寸长的木片剖开鱼肚子,他掏出内脏引诱附近飞旋的海鸟。
晚风徐徐,海鸥嘎嘎地叫着,封仵作忽而望着海雾中的泽鹿岛,忽而又低头望着海水,忽而又抬头,望了一遍又一遍。
炯炯的眸子仿佛一瞬间苍老下去,过了许久许久,她呆愣愣流下泪来:“意儿说想陪我去看海,却是永世都不能了!”
十二不解地看着她,过一会,他扑下一只怪叫的海鸥,递给封仵作,她却叫他放了:“十二,我们要回家了!”
“不去高阳岛了吗?”十二追上她回舱房的脚步。
她沉默良久,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十二,你想在哪个岛生活?”
“为什么不能饶过泽鹿岛,走另一条航道呢?”十二不肯放弃,摊开地面的海图:“前船长以前走的就是那条航道,只不过路上风浪大些,有些海域罗盘会乱指,需要船长观察星像。”
说到此处,十二胸有成竹道:“我会观星!”他探身,修长的手指指着泽鹿岛东北,继而回转至洛玉岛西南,接着调转手指,沿着日出的方向……
封仵作眼中的悲伤愈浓:“十二,我们没有粮食了!”
“我有!”十二不由分说地拉着封仵作去自己舱房,路上又撞上了一脸愁容的翠卿,遂把翠卿也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