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昏迷了,双手被捆仙绳紧紧吊着,一动不动,脚下淅淅沥沥地淌着水珠。
“是他……” 师杭心里咯噔一下,双膝扑跪在地上:“君上,臣知错!”
“错在何处?”斑驳的烛光模糊了朗粼冷峻的脸颊,他掌中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张桅乌弓,身前的青木案上,赫然放着三支金羽箭。
“臣不该擅自做主,将他关入华阳殿……”
“还有呢?”朗粼的语调很平静,没有一点喜怒。
“臣不该违背您处死他的法令!”
“是吗?”金羽箭缓缓搭上弓弦,朗粼赫然将箭对准了师杭:“师杭,你是如何踏上神殿,又如何与这贼匪内外勾结,合谋窃走云水玉璧!”
此言一出,师杭心下大骇:“君上,微臣冤枉!”风司官旷伯见状也跪地请求:“君上,师大人绝不敢做出此等叛主之事。”
“他不敢?你倒是敢!”朗粼猛地将桅乌弓拍于案上,震得桌上笔墨纷纷摧折:“身为蓬海的监察史,你非但不纠察昭悬司的所作所为,还意图遮瞒回护,旷伯,你的胆子也不小呀!”
“君上,冤枉呀!”旷伯“砰”地将额头嗑在地上,青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请容臣下细禀!”
“说!”朗粼沉声道。
“拦下他的虞渊之刑!完全是遵循您的旨意……”
“胡说!”朗粼霍地一掌拍在案上,火气又涌了上来。
一旁的师杭急忙补充道:“一年之前的白虎涯,您曾发下第三支金鳞羽令,禁令岛上任何人不得伤害他!这旨意臣不敢违背!”
金鳞羽令!朗粼听到此处神息一晃,夜月下的白虎涯上的确钉着一支金鳞羽令,霎时间他的脸色有些怪异,凌厉的目光直钉在师杭脸上:“说下去!”
“您将他带入海蜃,诏令昭悬司调查七桅船一案……”师杭将案件始末娓娓道来。
起初,朗粼有些不可置信,而后满腔的怒火转为不发一言的沉思,过了很久,他命令师杭和旷伯退下,并责令他们闭府禁足。
起身踱步到阶下,朗粼冷冷地望着梁上的凡人,广袖一挥,十二如软泥一般摔落在地,“来人,点灯来!”他高声喝道。
青衣仙侍恭恭敬敬呈上一盏燕鱼灯,朗粼接过灯盏靠近十二的脸颊,细细端详。
师杭说自己护着这位海匪,自己因何护他?难道是……
那是一张无比俊秀的脸颊,尽管他的右脸颊上横着一道火烧的烙印。
朗粼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这人的眉宇之间不像原珏,何止是不像,简直是天差地别。
抬手抚平他脸上的烙伤,朗粼又端详了他一盏茶时间。
奇怪?自己怎会将他带入海蜃,难不成给鬼迷了眼,可就算自己给鬼砍了脑袋,也不会云水玉璧交给除殿下以外的任何人。
无论如何,有关殿下的事,一件都不能马虎,郎粼唤来侍从,将十二关入灵岩阁,并调来八位护军看守。
第二日的高阳盛宴,朗粼只出席了半柱香时间,便借故离去了,昨夜阆山失火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仙界,人人都为那座精美的宫殿叹惋。
***
正午的灵岩阁,幽幽天光漏过窗棂,洒在一张沉睡的脸上,他皮肤很白,白得仿佛没了血色,然唇色丽如盛绽在雪地的红梅,此刻虽是在睡梦中,清秀的眉头却紧紧皱着,不时吐出几句破碎的呓语。
阁楼尽头,北室的朗粼正在查阅七桅船的卷宗。
不多时,一位白衣仙童跪地呈上一只木托盘:“君上,这蟠桃……”他面露难色,颤抖的手指掀开了仙桃上罩着的红绸。
只见圆润的蟠桃独缺了个桃子尖,细看那缺口还印着一排人的牙印,这桃本是西王母送给蓬海的贺礼,后来又被朗粼设成了蓬海比武的彩头。
不消说,定是那诳悖的凡人!朗粼轻叹了一口气:“你去知会族长,便说蟠桃让火焚了,奖励改为灵崖海的长生果。 ”
“这……”仙童的眉头更皱了,他转头对门外说道:“你们都进来吧!”
眼见八个青衣侍从抬着四大口红木箱子搁在地上,里头放着——咬了半个的长生果,掰断了金莲藕,砸碎了的鲛珠,满是墨迹的千里江山图……林林总总七八十样珍宝。
朗粼拿起那方砸了角的金印,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去……去让族长去找四海龙王,就说比武彩头一事先让龙宫应应急!”
这狂徒是来抄家了,连吃带拿还要砸!朗粼气得笔杆子都要捏碎了,说起来自己的内丹还在他肚子里。
仙童的脚步还未远去,又见一侍从前来回禀:“君上,凡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