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粼见状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指着一条船说：“听说这条舰船有十一根桅杆，航行速度最快，哎呀！只是可惜……哎！”他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十二忍不住出言。

“可惜不是我的船，哎！”朗粼又叹气。

“你……”十二狠狠剜了他一眼。

朗粼佯装没看见，接着说：“这一艘是画舫，用料为紫檀木，船上空间宽广，近海游览最好不过了；这一艘是楼船，足够你带上百人，将整个蓬海游览一圈……”

听着听着，十二秀气的眉头皱起来了：“这儿的船怎么一个守船人都没有，船上没有挂锁，想必都是些孬船，不要！不要！”

朗粼沉眸扫过潜进海底的海兵——半刻钟前，他捏了仙诀叫他们藏了行迹，这会反倒弄巧成拙了：“听说这片海域是大富商的，一般人不敢进来！”

十二纳闷道：“你怎么敢带我进来？”

朗粼嘴角牵起一丝苦笑：“谁叫咱们是匪，匪自然进常人不敢进的地方，干常人不敢干的事！”

“谁跟你是匪了，你是贼。”十二强调道。

“好，好，我是贼。”朗粼好脾气地安抚他。

“我瞧不上这些停在海谷里，一点风浪都没经历过的小摆件，我要真正驰骋大海的船。”十二目光凛凛，声音陡然提高：“你若是嫌我多事，非要舍近求远，便趁早离去，安心当你的状元去！”

“什么状元？”朗粼又是一头雾水了。

“说书先生说的，薄情男子向来舍不得家业的，尤其是状元以后，抛妻弃子不说，还派杀手暗杀呢！”

“什么和什么？我不是贼吗？怎么又成状元了，好好好！”朗粼实在拗不过他，只得让麟蛟出海，而麟蛟鼻子哼出两道白气，眼珠子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从高阳岛出海，定要穿过水镜司看守的海卯门，因着玉蓬失踪一案，海族族长增派了五十多名的金羽卫搜查出海人等，现在别说是一只灵兽，就连岛内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但麟蛟是水境司想查就能查的吗？

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水镜司，朗粼心想：自己扮成百姓出行，实不成体统，还是飞高些飞快些走！

正想着，底下一道声音传来：“奇怪？这灵兽像是麟蛟！难道世上有两只？”头上长满青苔的山魈瞥见凡人乘着蛟，一时好奇，追上来打量。

朗粼神色一变，下意识抬袖挡住十二的脸：“哦？你看仔细了？”他威严的眸子扫向山魈，声音冷硬。

山魈惊叫一声，谁能想到君上半夜还来巡查海门，扑通便跪下了，空渊察觉云上有异，骑着白虎飞上来一瞧，骇得慌忙行礼。

朗粼眉宇间略有不快，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空渊见状未敢出声，躬身行了一礼。

麟蛟背上为什么会驮着一个凡人，空渊心下狐疑，却不敢抬眼细瞧。

不过那人一身淡青色的衣裳，他却是记住了。

等十二拂开朗粼的袖子时，麟蛟已飞跃海卯门，周遭的一切都安静得可怕，他回望着海门里密密麻麻的船，还有如蚂蚁一般屏息叩首的守卫。

他旁的没说，只问：“刚刚有一只虎吗？我听到它的喘息声了。”

“是有一只。”朗粼想了想：“是只白虎。”

“一定是只顶好看的白虎，它家一定很大。”十二自言自语，朗粼知他老是说一些不着头尾的话，当下见怪不怪了。

“乖乖大蛇，飞去东北方向。”十二温声对麟蛟说，而麟蛟惊得鳞片都竖起来了，不情不愿地往东边了。

＊＊＊

夜静谧，一颗星子划破了漆黑的长空，鱼肚白缓缓从无边无际的海浪中浮起——转眼已是黎明，十二似是困倦了，不时打着哈欠。

“累了吗？”朗粼轻轻抱着他的背：“你一夜没睡了，不如明晚再出来劫船，这船还能跑了不成？”

“不回去！”十二揉了揉眼睛，盯着静谧的大海，奇怪，自打出了那道海门，他们是一条船也没见到。

朗粼只安抚他说蓬海船少，实则暗中令麟蛟往那些无人走的，抑或是异常偏僻的海域上飞，这会要是真能见到船，才是真撞鬼。

“那艘船，”十二的眸子突然像烛光一样亮起来：“就抢那艘船，大蛇飞下去，快！”

朗粼心里咯噔一下，只见淡蓝色的海雾中，浮着一艘十分破旧的七桅船——高大的桅杆折了四根，风帆破得只剩下两扇，舱门处的木门稀稀拉拉。

“十二换一艘吧！这条船穷得连门都没有了……”朗粼慌忙阻他道。

“你的槊枪呢？”十二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快些耍起来，不然你白吃那么些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