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这么说演武场的尸体与他们无关。”朗粼沉吟片刻:“文牒上是否写明他们为何进入高阳岛?”
“贩卖商茶,一种独产于悬云国的青云溪茶。”
“茶叶,”朗粼想起往年悬云国进贡茶叶,唇边蓦地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倒怪了,青云溪茶八月才采摘,怎么他们四月就出发了?”
“君上是说此船……”岩进叉手跪下:“属下这就派人来搜船……”
“不必了。”朗粼手一摆,打断了岩进:“水镜司不是有那么多双眼睛吗?”
“若是此船驶经海卯门时,水镜司放行,你宣我口谕,命金羽卫将船上一干人等请去昭悬司,另水镜司的主官革职查办。”
须臾之间,朗粼从偏僻的角落转了出去,推开木门,他惊喜地发现十二醒了,连忙走了过去。
“这只手也擦一下。”封仵作把手中的灰布巾拧干递给十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嗯。”十二擦了擦手:“封姨,我想喝水。”
“好,怕你挑嘴,你雷禾哥刚烧了茶水送过来。”封仵作把布巾放回盛了温水的铜盆里,正要去倒水,那边朗粼已经捧了一杯茶到十二嘴边。
十二冷冷瞥了他一眼,就这他的手喝了。
紧接着朗粼将茶碗搁下,抬手放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温度:“退烧了就好。”他喃喃自语着,像是松了一口气。
十二拂开他的手掌,脸上没有生气。
“朗船长,你来的正好,快些用早膳。”封仵作指了指杉木桌上的黑陶碗,朗粼走过去看,只见清汤寡水的素面上,卧着一只荷包蛋,转过身来,他看见十二手里也捧着同样的面,正小口喝着汤。
他遂端起面碗走到十二榻边,手臂略略放低,就在两只面碗相碰之时,一双筷子伸过来,把他碗里唯一的荷包蛋拨走了。
“十二?”封仵作叹了口气,无奈道:“朗船长是客人!”。
“婆婆,还怕他不吃呢!”朗粼笑了笑,顺手将面碗搁在小几上,而后变法术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掀开,里面竟是一只热腾腾的荷叶烧鸡。
“朗船长,你这鸡是哪里来的?”封仵作讶异道。
“方才从海贩子的船上买的,”他说着撕了只鸡腿递给十二:“呐……”
十二闻了闻不吃,直把筷子指着肥嫩的鸡翅,朗粼心领神会,当即把翅撕下并去了骨,选了个小碟子摆着。
十二夹了一块鸡肉,慢慢吃着。
外头闻着香味赶来的金宁大声嚷嚷:“啊呀烧鸡,真的是烧鸡,我定是没睡醒。”
朗粼看十二吃的欢,心想荤食虽然香,却也不能吃太多,遂把油纸包拢了拢:“金兄弟,剩下的肉劳烦你给大家分一下。”
“哎呀,这这么好意思,郎船长够义气!”金宁捧着油纸包,忙不迭地出去喊人了。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晨起十二吃了碗面条还好,谁知午时又没胃口了,仅喝了一碗药,过一会悉数吐了,之后水米不肯进,朗粼急得在船上转圈。
当初就不应该带他出海,倘在金鳞宫,这点小病早该好了。
正当朗粼盘算着派船队来接时,雷禾过来说船已经修好了,朗粼无法,只得耐着性子等下去。
待到八月十三这日清晨,七桅船终于驶到海卯门附近,十二情况略有好转,早上勉强喝下半碗粥,吃了一只饼。
只是人没什么力气,躺在榻上起不来。
入高阳岛程序繁琐,再加上一节无可奈何的“偷渡”,整艘船的情绪陡然紧张起来,封仵作一人闷舱房里准备文牒,翠卿雷禾等人大气也不敢喘,不停得望着海岸。
倒是朗粼优哉游哉地搬了张藤椅,放在甲板上,之后把十二抱了过去,美曰其名陪他晒晒太阳,实则眼睛一刻不停地观察着海面。
十二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似的,他也强撑着坐起来,眼睛望着海卯门。
过不久,金羽卫驾着小舟过来盘查,朗粼气定神闲地拿了只橘子,方剥开一半。
那艘小舟掉头走了,紧接着平静的海卯门起了骚动,约莫三十多艘小舟飞速赶来。
渐渐地,朗粼发觉不对劲了,这不像是查船,倒像是维持秩序!
须臾之间,所有船只开始后退,原本热闹的航道里,只剩下一艘破旧不堪的七桅船,远近鸦雀无声。
郎粼英挺的眉头皱起,眼底冒着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