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粼怒火更加旺了,凌厉的目光盯着杜青岚发白的脸,抬手将案上的青瓷盏掷于地下,砰——碎瓷四溅飞扬:“滚出去,查清楚了再来!”
杜青岚仓惶离去,余下众臣屏息不敢出声,空境更是缩了缩脖子。
听说锵棠仙君一状告到天帝那去了,一告蓬海言而无信,二告君上宴上发疯,天帝以清粼神君殴打同僚,有失“神仪”为由,通报三界,罚下他的份例冕服和几样法器。
许久之后,朗粼的怒火平复许多,殿外的刑杖之声也停了,他伸了伸腰,头向后靠在黄绸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
殿前仙童小步跑出大殿,朝着配殿的耳房传话:“君上宣召泽鹿岛冰原仙府。”
转瞬之间,一位身着青道袍,头带玄冠的仙人进了殿,他手上捧着一只桑木黑漆的盒子,约莫石枕大小:“小道明深,拜见君上。”他朝王座之上的人行礼。
“去看了吗?涉事冰棺可是你们仙府的东西?”朗粼的声音些许疲惫。
“是。”
朗粼蓦地睁开眼睛,看向他:“本君记得,白玉冰棺一向不外借,此番缘何到了高阳岛?”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禀君上,这是一年前高阳御官来支领白玉冰棺的手令,这是御官当时签署的文书,这是洞府内记载冰棺的花册。”明深道人将携来的木盒打开。
座前侍立的仙侍立即取出盒中物品,恭恭敬敬地呈上王案。
“这是?”朗粼拿起那枚红绸包裹的金鳞令,脸色突然变了,这东西他翻遍神殿都寻不到,竟是在泽鹿岛的冰原仙府。
搁下金鳞令,他拿起那张文书,书上并未有签字,只一个朱红色的印子,像是虾蟹一类爪痕,朗粼拧着眉看了半晌。
明深道人见状,不卑不亢道:“这是御官留下的掌印,它们说奉了高阳岛师杭大人的命令,来本府领取冰棺,存放尸体。”
“来人是只海虾?”
“是,两只青皮黑足的海虾。”道人详细禀报:“当时小道验过金鳞令,并非伪造,遂按流程借予冰棺,至于事后冰棺运到哪里,小道便不知了。”
朗粼更疑惑了,放下那张文书,拿起那本花册翻开一查,冰棺领取时间是去年九月初六:“来人,去传师杭上殿。”
“是,”仙侍正待领命出殿,朗粼又说:“不用去了,昭悬司没有虾兵,定是来人冒领了师杭的名头。”他轻叹了一口气,端起仙侍新沏的云溪茶啜着。
“等等,虾兵——”朗粼神色一变,手中的茶盏晃了几圈涟漪,他突然想起那日老龙王说:一年前您来东海做客,龟丞相带人驮着您选的六箱珠宝,和您一起回蓬海,此后一直未回……
龟丞相带人!
东海惯用虾兵,思及此处,朗粼神情忽然变得微妙,这么说来——东海的人果然在蓬海,并且已经失踪。
那么金鳞令是怎么回事,一个虾兵能去神殿吗?它有这个胆子吗?它怎么知道白玉冰棺放在冰原仙府,它又怎么知道师杭的名头?
这么多疑点拼凑在一起,难道是——
朗粼神色剧变,嘴唇有些颤抖,难道是我交给它们的,是我命令它们去取冰棺?
他猛然间觉得脑子有些晕眩,手中的茶盏几乎拿不住,遂朝仙侍摆了摆手,随即仙侍宣布退朝。
待到群臣退尽,所有紫檀殿门关闭之上时,朗粼冷冷道:“来人,清点金鳞宫内所有的珍宝,尤其是东海的奇珍异宝。”
***
立于海颠之涯,朗粼远望着浩浩汤汤的大海,粼粼霞光印在他冷峻的脸上,着实令人生畏,他掌中是那枚捏的滚烫的金鳞令。
玉蓬失踪,尸体,凶手。
这些天来发生的一桩桩事,像是气泡一样争先恐后地浮出水面,如果说偷盗者是为了破坏高阳宴,他盗走玉蓬就可以了,为何还弄来两具尸体。
况且杀人死罪,神妖有天条辖制,人有律法辖制,一旦查出万劫不复。
难不成他盗走玉蓬,不是想让蓬海难堪,而是为了推波助澜尸体一案。
等等,这两人死在去年九月,而高阳宴是他今年六月临时起意筹办的,因果根本无人能掌控,朗粼眉头一肃,心里叠起了无数估量。
这样算来,没有高阳宴,尸体也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谁在背后操纵,是一年前指挥东海虾兵来借来白玉冰棺的“我”吗?
龙王口中的神君,送给十二夔龙云水玉璧的人,是真的我吗?他记忆似乎停在出征的那一天,此前是蒙灵山的漫天飞雪。
到底是一桩什么样的凶杀案?朗粼猛地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