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锐地观察到黄沙地上的脚印,朗粼停在北面的石壁前,两指拂过石块,他闭眸凝神,飘渺的神思忽然看见两个时辰前,十二跟着一个绿色的骷髅头走入石壁,霎时醒神回来:“绿色骷髅头是什么人?”
主簿跪着回答:“回禀君上,他是牢里的殓尸人,名唤老妖,平常不焚烧尸体的时候,会帮狱卒做一些领路或押人的琐事。”
“是……”他身后的狱头战战兢兢的补充: “今晚掉进来的两个狱卒,也是他领出去的。”
“那现在他人呢,带出去的人呢?”朗粼强忍住心中的焦急。
“不……不……知道,他通常夜里出来,天亮就躲起来了,被困的狱卒应该出了……焚牢,是……是回到原地方了。”狱头说话浑身打颤,俨然被高阳之主的威势吓得丢了魂魄。
副司瞅了眼君上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对主簿说:“他平常呆在什么地方?”
“殓……殓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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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牢的殓尸房离阱眼通道并不远,朗粼抬头看着铁匾上的“往生”二字,只见一堵石门挡住了去路。
“奇怪,今儿这道门怎么关了?” 一向只有焚烧尸体时才会关闭的石门,而今紧紧合着,羊管事转身问询主簿:“这门什么时候关的?”
主簿哪里答得上来,慌张地敲墙:“老妖,老妖别睡了,快来开门……”
两指紧紧贴着石门,朗粼感受着里面金麟珠跳动的气息:“十二,十二,你在里面吗?”他拍着石头,隐约听到里头细碎的啜泣声。
“快,快开门,十二就在里面。”他抬手拎过主簿的衣襟:“钥匙呢,机关呢?”他近乎气急败坏了。
“没有,没,这门一向是老妖掌管的……”主簿吓得瑟瑟发抖。
朗粼倏然色变,抬掌召来破甲翻天槊,只挥了一枪,哗啦一阵巨响,石门便像碾碎的豆腐一般碎开了。
“十二,”抬袖拂开烟尘,朗粼一步步往里走,突然,他停住了脚步,瞳孔剧震。
十二安然坐在尸块堆里,脸上沾满了血液和黑泥混合的污渍,腥臭黏腻,一向修长白皙的手指死死抓着匕首,木讷地划向地面。
“十二?”他叫他的名字。
十二呆呆地转过头来,哧地一声,匕首应声滑落:“不要,不要杀我,我最听话了。”他抱着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别打我,我吃的不多……他杀我,他要杀我……”
“十二,”朗粼心口剧痛,缓缓靠近他,蹲下,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不怕了,他们都死了,不会打你了。”
“死……”十二失神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低头,他开始翻找着黑灰里血肉,不一会就找到六根断指。
他将它们放在手心排列整齐,朝着朗粼灿然一笑:“朗贼,我们有饵料喂鱼了,去七桅船钓鱼喽。”
“不用这个喂,这个鱼不吃。”朗粼心里一阵阵的难受,脸上却温和地笑着:“十二,你知道吗?昭悬司的鱼饵是高阳岛最好的。”他拂掉他手中的断指。
“不,不要,是我的。” 十二忽然发疯起来,跪地扒找着地上的黑灰,突然一个圆滚滚的头颅滚过来,他捧起剜掉眼睛头颅仔细地看:“你醒醒,啊,你叫呀,啊……”
他语序颠倒,眼中滚泪,一会又痴痴地笑,朗粼很快看到灰烬里的尸体的木牌,当即反应过来,这是七桅船上被处死的犯人,心道不好。
“十二听话,我们回家。”朗粼强制抱起他,然十二翻滚得如同泥鳅,一会咬着朗粼的胳膊,一会撕他的衣服,嘴里糊里糊涂地叫着什么。
眼看就要摔下来,朗粼一掌打到他的后颈,十二呜了一声睡了过去。
“君上,要叫大夫来吗?”副司心惊胆战地走进来。
朗粼铁青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说,手指轻轻擦着十二脸上的泪痕,副司讪讪闭了嘴,过了一会郎粼说:“去找个人去把尸体处理好。”
“是,”副司正要叫人进来,朗粼又道:“倘若此事有一丝风声透出去。”话语戛然而止,他森冷的目光盯副司的脸,意思不言而喻。
“请君上放心。”副司下拜。
“去拿身干净的衣服。”
“是。”
朗粼不急着出昭狱,先把十二抱去静室解开衣服,什么袖子里的眼珠子,衣襟里脚指头呀,随着衣裳一起抖下来。
朗粼没有回金河宅邸,也没回金鳞宫,而是住进昭悬司,与此同时,一道君令飞速传进了师杭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