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会跪在这里?”十二问两个军士。
两个军士垂眼站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十二看了看白虎,又看到空渊干裂的嘴唇,他去墙角根的树上揪了三片柚叶,首尾相叠,走到旁侧石缸中卷了一叶子的水。
小心翼翼地捧着水,他走到空渊身边,一只手抬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往他嘴里灌水:“你喝点水。”他蹙着眉,以前也这样给快死的海鸟喂过水。
疲惫的眼皮略略抬起,看清十二的一瞬间,空渊瞳孔骤缩,当即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便昏死过去了。
手中的柚叶倏地砸在地上,猩红的血珠从他的脸上滚下去:“碰瓷?”十二用袖子擦了脸,口里喃喃着。
“司官,空大人?”两个军士一惊,忙凑上来瞧空渊,十二遂让开一步,白虎呜地一声,趴在空渊身上不动了。
“这事不好,得赶紧往上报。”其中一个军士焦急道。
“禀报师大人也没用,”对面军士稍显冷静,压低声音说,“司官是君上下令罚的,你没瞧见为司官求情的人还跪在正风门吗?”
“那怎么办,装没看见吗?”
“不如这样,你先带十二公子回去,我去叫巡官过来……”两人正商量着,十二望着中庭逐渐灼热的日色,白虎的呜声更加凄切。
他叹息一声,伸手摸了摸白虎的脑袋,随后将空渊的胳膊搭在自己背上,两个军士一愣,十二冷冷道:“让开。”他费力背起他,踉踉跄跄地朝着自己居住的正镜轩走去。
尽管一路上有许多巡官和缉捕侧目望来,但没有一个人敢上来帮忙,或者询问一句,两个军士更是避得远远的。
“快到了……快,好重……”力竭的十二扑倒在门槛上,空渊亦从背上摔了下来,巨大的声响引来了值守的侍卫,然而他们走近瞥了一眼,又远远避开了。
十二缓了一会爬起来,揉了揉摔青的膝盖,他忍着疼把空渊拖了进去,白虎乖乖跟在后面,叼着主人的裤脚。
翻出紫檀木的药箱,十二拿出一只丹朱色药瓶,倒了三颗药丸喂给空渊,他记得他伤重时,朗粼喂他吃的也是这个药。
应该吃不死吧,十二这样想着,撩起他的染血的袖子,偌大一个的紫色咬痕流着黄脓,白虎看见凑上去用舌头舔舐。
“别舔。”十二忙推开虎脑袋,拿出药粉给他擦。
***
凡是赴宴定是要喝酒,朗粼因着心中琐事牵绊着,不免多喝了几杯,醉醺醺赶回金鳞宫时,已是深夜了。
他闭眼醉倒在王座上,尽职的仙侍捧上解酒茶,勉力喝了一盏后,朗粼惊觉十二还在昭悬司,匆匆换了赴宴的衣裳,又赶到昭悬司来。
职司不同于寻常府邸,酉时一刻众官员便散值了,只余三五十夜巡的吏、缉捕当班,十二亦早早用了晚膳,轩内熄了灯火。
此际司内万籁俱寂,月色暝迷,朗粼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他本打算看看十二就走,不料鼻尖闻到一股腥膻味,忽地,脚下踢到一个硬木疙瘩,他拾起一瞧,竟是只生羊头。
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朗粼以为自己醉得厉害了,顺手将羊头搁在桌上。
轻手掀起蟹青色的罗帐,朗粼眉头瞬时皱成川字,脚下意识退了两步,他低头望着榻脚的月光,有些愣怔,复掀起罗帐细瞧——偌大一只鼾声如雷的虎。
不对?!十二的原身当是只凤凰,如何是只白虎?
“这……”他晕得站立不住,手掌扶着榻旁的木柜,“来人,快点灯来。”声音焦躁而急切。
旋即,两个侍卫提着灯盏进来,朗粼接过灯往榻上一照,大惊失色。
浅黄色的烛光勾勒着一虎两人,十二睡在最外面,侧脸朝内,一手一足搭在虎身上,白虎脸朝内半蜷着身体,虎嘴枕着空渊的臂膀,而空渊安然平躺着,上身赤膊。
他们共盖着的朱色的丝衾,从榻沿垂下孤零零的一角,搭在朗粼的靴前。
拳头捏得咯咯做响,他竟不知道榻上还能睡两个人,他且睡地上呢,好好好,让一只畜生争了先,在怒火彻底冲垮理智之前,朗粼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