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家的主人是两个妙龄女子,她们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也不妨有人见她们生意红火前来闹事的,但是过不了多久那些人就发现自己无法进入这条街道了。
在这里,符修和画修能够以最便宜的价钱买到空白的符纸或者画具,是贫穷的符修和画修门的天堂。
这天下午,花代芙巷子里来了一位奇怪的画修,她在那副天女飞升图前站了很久,泪水像山顶不尽的泉水一样一直往外涌。
花代芙猜测着她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儿,吕飞烟赞同她这个想法,“还是一位跟你一样的画修呢……我竟瞧不出她的修为,你呢?”
花代芙说:“我的修为也没比你高出来多少……不过我都是飞升中阶了,她恐怕是殿堂级修士。”
吕飞烟透过窗子往外看:“看她的样子不像是来这里买画具的……”
花代芙猜测道:“难道是在参悟那幅壁画?我还从没见过哪个画修参悟壁画会哭成一副泪人模样的。”
吕飞烟到了壁画旁,递给那个广袖绿裙的姑娘一方帕子,“姑娘,你是有什么伤心事儿吗?或许你可以跟我们说说,说出来后心情会好很多。”
那个泪人儿一样的姑娘,回过头看她,不好意思地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我看到这幅壁画就想到我爹娘,一时间克制不住失了态。谢谢你的帕子,我回去洗干净再还你。”
“不用客气,”吕飞烟被她美貌晃花了眼,有些羞涩道:“你的母亲也是一位画修吗?”
“当然,”那姑娘伸手触摸那幅壁画,“这里的壁画还是她画上去的。”
吕飞烟瞪圆了眼睛,“啊,我师父曾跟我说过,这里是他的夫人所画!难道你的母亲是我师母?”
那姑娘道:“那应该就是我母亲了。我很小的时候我们一家就住在这里。”
她一指旁边那两栋小楼,“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里。”
“这两栋小楼是我师父的故居……你父亲是否叫做常青云?”
吕飞烟仔细去看她那张绝丽的脸,似乎能从上面看出些师父的影子。
这不会是她师父的女儿吧?她记得师父跟她说过,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总跟自己夫人吵架,说了难听的话,气得夫人带着女儿远走他乡,从此他再没见过他们。
温怀梦点点头。
想到师父,吕飞烟的目光一下子悲戚起来,“他之所以在寿数将尽的时候回到这里,就是想再见你们娘俩一面,可惜直到他死也没等到你们。”
“我从一位前辈口中得知他的死讯,他到底是怎么死的?”绿裙姑娘悲伤得不能自抑,泪水重新泛滥起来。
知道她是师父的女儿后,吕飞烟对她充满亲切感和怜惜之意,虽然这位姑娘的岁数应当比她大。
吕飞烟和花代芙忙围着她,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着,连生意也不做了,早早关了门。
吕飞烟将之前发生的祸事同她说了一遍,自己把自己说得两眼垂泪,“这事儿全赖我,若不然师父也不会早早去了。”
吕飞烟带她来到院子里,院子中间赫然是她给师父常青云立的衣冠冢。
她抚摸这墓碑上的刻字,悲伤道:“师父去时连骨灰也不曾留下,我只能给他搭一个衣冠冢,逢年过节还能在这里拜一拜他。”
温怀梦跪在衣冠冢前拜了拜,“父亲,女儿来看你了。”
此后温怀梦便在这里安顿下来,只不过显得郁郁寡欢。
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院子里,痴痴地守着坟墓。
过了一段日子,时间抚平了她的伤痛,她才振作起来。
因着常青云这层关系,温怀梦把吕飞烟和花代芙当做亲妹妹对待,偶尔还会去学堂上帮忙代课。
温怀梦振作起来后,显然跟以往不同。她是个极为洒脱的性子,竟然跟花代芙很合得来,二人时常切磋比画。
小楼后的院子成了她们比画的场地,花代芙的画更浓墨重彩一些,带着匠气,不似温怀梦提笔而就画得栩栩如生,威力也更甚花代芙许多。
吕飞烟闲来无事的时候会过来瞅上几眼,这画修斗法,也并非随便画些东西,还要讲究“克制”。
同等修为,一个画虫,一个画鸟,自然鸟儿更胜一筹。不过修为到达一定程度,是可以任性的。
吕飞烟路过往那里一瞥,就见到一群狼追着一只可怜的花斑大虎咬,咬得那老虎上蹿下跳,最后被撕烂成墨烟散在空气里。
“且不提修为,”温怀梦开口道:“虎虽然比狼强,但是同样在地面上跑的,当你自知这是群狼的时候,便应当避其锋芒,画什么老虎。蚂蚁多了还能咬死象呢,何况是一群强狼。”
她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画下群蜂和和群狼,群蜂叮了就跑,群狼虽然能挠死几只,但终究烦不胜烦,“打不过的时候,就别硬扛,甩一堆墨点出去画些恼人的东西,赶紧跑就是了。”
花代芙若有所思,“温师姐是说,画技虽重要,但是斗法的时候,灵活变通更重要。”
“对喽,”温怀梦称赞道:“孺子可教也。”
温怀梦在画技一派不知高出花代芙几个段位,花代芙每每总是比输,却总是乐此不疲找上门去切磋。
吕飞烟在第九次见到她们凑在一起比画时,忍不住笑拆穿道:“代芙你干脆拜师姐为师好了,省得你拐弯抹角去偷师。”
花代芙恼了,“不成,这不是平白让你涨一个辈分么!”
温怀梦笑眯眯道:“我可当不来这个师父,代芙天分很高,说不得以后比我厉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