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没有人。
风吹帘动,他走之前买来的鸢尾已露萎态。
画架上的大幅画纸几乎被素描填满。
梁禾煜走近看。
画中人的睡颜如此恬静,仿佛在做美梦,令人不忍打扰。
连睫毛在眼下的阴影都画得如此逼真,画家的浓情厚爱跃然纸上。
刘海发丝一滴水珠打湿梁禾煜的睫毛,他眨了眨眼。
可惜,画中人不是自己。
原来,不是把你画得越漂亮,就越代表你受到重视。
沈斯年将杨纪晨背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也细细画了进去。
他重视他,重视到对方不好看的地方他也不怕叫人知道,因为他不介意。
此时,起居室里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梁禾煜看着那扇关着的门,挪动了脚步。
哦,梁禾煜,你懂的,这个时候该转身走,当什么都没发生。
真相其实并不重要,你不需要知道。
但他双腿不听使唤地往那扇门走去。
门没锁,他扭动门把,门开了。
里面的两个人只围着一张床单,在沙发上打闹。
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六目对视。
“禾煜?”沈斯年睁大眼睛。
“煜哥……”杨纪晨连忙走到沈斯年身边,神情如受惊的羔羊。
“你怎么全身湿透了?”沈斯年失了方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上前一步但床单已被两份分,长度有限。
估计下面是全|裸的,沈斯年羞赧地抓紧床单,想动又不能动。
“煜哥,对不起……”杨纪晨委屈抱歉,“我和斯年在一起了,没能第一时间告诉你……”
杨纪晨的话鼓动了沈斯年,后者镇定了些,“……禾煜,对不起,我本来想等你回来后,和你坦白的。”梁禾煜比预计要早回来,打乱了原计划。
“之前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撒了谎,当时我是跟杨纪晨在一起,至于画展……我决定用杨纪晨当模特儿……对不起。”
沈斯年对他说“对不起”。
梁禾煜动了动唇,终究没有说话。
不能回应,若是回应了眼前这一切便是真的了。
发丝上又一滴水珠落入眼里,梁禾煜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禾煜!”沈斯年想追上去,无奈身上未着片缕。
“斯年……”杨纪晨泫然欲泣。
沈斯年有心无力,只能看着梁禾煜的背影消失在画室门后。
“怎么办?”杨纪晨紧挨着沈斯年,眼眶红红。
沈斯年叹一声,抚着杨纪晨的背以示安慰,“禾煜应该会缓过来的……”
梁禾煜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公寓的。
他一直固执地把位于本城的住所称为公寓,而不是家。
简单摆设,暗色窗帘,既没有人欢迎他回来,也不可能有飘香饭菜。
离开的时间不长,但房子充满尘埃味。
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
梁禾煜似人偶一般站在玄关,出神盯着虚空中一点。
站了不知多久,他动了动,往浴室走去。
要洗个热水澡,不能感冒。
洗发水、沐浴露、毛巾安静待在本来的地方,水龙头偶尔滴下一滴水珠。
梁禾煜旋开热水开关,蓬头唰一声开动,水如激流一样扑面而至。
双手用力搓脸,直至脸上的痛感超过眼睛的刺痛感为止。
洗完澡,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梁禾煜穿上干净睡衣,慢慢在床上躺平。
悲伤突然泛滥成灾。
梁禾煜转了个身,偻腰曲起双膝,紧紧以被子裹住自己。
期间他曾醒来一次。
惺忪睁开眼,不知白天黑夜,只觉房里好暗。
他又闭上眼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