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梁禾煜点点头。

“抱歉，我从本城带来的影碟只有它，因为无论拍摄、剧本还是特效，它都深得我心。”

蔺丞傅说出了梁禾煜的心声，后者的周围没有多少人喜欢这部影片，“我很喜欢这部片子，不介意再看一遍。”

“是么？”蔺丞傅的回应里头有一点惊喜在，他看向梁禾煜时微微笑了，恰逢落地玻璃窗上方的帘幕徐徐降下，顿时光影对比强烈，突显了蔺丞傅的笑容，如电影画面，令梁禾煜屏息。

未容他回神，大屏幕自正中位置缓缓出现，投影机不知何时已在客厅顶上运转。

电影正式开始。

当画面进行到激光扫射炮弹轰鸣不断时，蔺丞傅偏头看了看身旁的人。

霎白霎蓝变换极快的光影中，梁禾煜的坐姿已由一开始的端坐到眼下双膝曲起双臂抱膝，下颌抵在膝盖上。

他的神情那样专注，似恨不得要缩成一团做画面中的一个点。

忽然他的脸上有几许兴奋神色，正是故事发展到断手断脚血浆脑浆齐飞之时。

于是蔺丞傅知道，梁禾煜体内有些好勇斗狠嗜血的成分在，和自己一样。

在这数秒之间，蔺丞傅为着这新发现的对方的小神态及小秘密，心里泛出软软柔情。

他一时情动，一手撑着沙发，轻轻向对方靠过去。

遥控器正在手边，手一往下压，不知按了什么键，电影突然中止，画面转为待机蓝。

梁禾煜一惊，转头，撞入一片夜光海，蔺丞傅目光幽深，蓝光之下，灼灼情欲如暗涌滚动。

梁禾煜心起另一种惊动，却又移不开眼只能紧紧受对方眼波吸引。

室内好暗，也好静。

静得彼此的呼吸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他们的脚，网住了他们的手，令他们逃脱不得，只能任由渴望如海水般漫上他们的胸口，直直要淹没他们，摧毁他们之间摇摇欲坠的暧昧。

明明没有喝酒，梁禾煜已觉醉意，但心里分明有声音喊他快跑、快逃。

蔺丞傅就要吻上，他内心的恐惧突然如滴在纸上的墨，越扩越大，未及梁禾煜退后，一阵及时的铃声打破寂静。

梁禾煜连忙拿出手机，“抱歉。”

接起，是双胞胎提醒他回来路上记得买小熊饼干。

“嗯，哥哥知道了。”梁禾煜温柔点头。

电话之后，旖旎气氛消散，两人都有点尴尬。

梁禾煜不好意思，“……对不起。”

“不必道歉。”蔺丞傅问，“还继续看电影么？”

“不了。”梁禾煜乘机拒绝。

“好吧。”蔺丞傅按了遥控器，屏幕和帘幕徐徐升起，重见天日。

再待下去不知又会发生什么，梁禾煜借口告辞。

蔺丞傅送他下楼，看对方背影走远，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梁禾煜回到家中，荣姐正陪着小孩子们做功课，后者以眼神询问情况，前者微微摇头。

忙完一天。

深夜，两人再次坐在阳台沙发中，手里各一支烟。

梁禾煜吸一口，抬头慢慢呼出白烟，平静问，“荣姐，你认真跟我说，昨晚你安慰我的话，有几分真？”

“……”荣姐双脚交叠，搭在阳台栏杆上，姿态为老不尊，她想了想，“五分吧。”

这五分真里，有四分是给蔺丞傅与谢小姐说拜拜这则消息的。

他们这行的，当然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若是有苦衷，追求幸福的呼声可大些，但你追求幸福是你的事，别人愿不愿意与你共同幸福，是别人的选择。

而这“别人的选择”，通常没选择到他们头上。

哪有那么容易洗白的过去，哪有那么容易不介怀的人。

“尤其富人，身边一大堆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即使审美疲劳想要新鲜，也只是一时，怎会持久。”这回荣姐说的是真心话了。

梁禾煜弹了弹烟灰，“蔺丞傅的热情来得太快太急，我心里怕。”

美术馆之后，梁禾煜明显感到两人之间的热度上升，至蔺丞傅在国外见过禾冬归来，更是到了一个新高度。

他怕这样的蔺丞傅，也怕这样的自己。

他已在沈斯年那里栽过跟头。

他对蔺丞傅的感觉，与对沈斯年的感觉不同。

对沈斯年，他伤心、遗憾，但尚能以拥抱方式给自己的感情画下句点，而对蔺丞傅，他怕自己陷得太深最终无力自救。

蔺丞傅的感情过于汹涌，搬家、与相亲对象停止见面、邀请自己至私人空间做客，甚至那未成功的吻都在不长的时间里相继而至。

“我怕他未想清楚，一头扑进来，最终在我身上得不到他想要的、相应的回报时，会非常失望。”

梁禾煜联想蔺丞傅给他的信，那些“助人为乐”的好人好事不过是他这个立体的人的一面，而禾冬在国外对他的赞美也只是另一面而已。

他有长长的过去，也会有长长的将来，那些时间、连同那些时间里发生的事情，蔺丞傅能消化、能参与进来么？

先不说将来，光就他与那些金主的过去，蔺丞傅能包容么？

“谁知道？”荣姐摁熄烟头，“我现在也不敢说自己看人准了，看看沈斯年和杨纪晨。”

此两人令荣姐惨遭滑铁卢，再拿出来说恨意依然满满，“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我以为他能包容你，没想到他最后包容的是个装纯洁的孙子，杨纪晨一直做伏小状，最后不也大声地把你骂个遍。”

梁禾煜轻笑了，“所以我说，没有那么容易放下的傲慢与偏见。”

“你或许可以测试一下蔺丞傅。”实践出真知，荣姐建议道。

“……”梁禾煜捻熄烟头。

沉默一阵。

梁禾煜问，“傅先生还在给你打电话么？”

荣姐不明所以，点头，“嗯，偶尔打。他也够坚持，从未间断过从我这里了解你的近况。说到这，他曾谈起最近要过来B城开分店。”

梁禾煜不说话。

突然间荣姐就明白过来，转头看梁禾煜，“你真要这样？”

“……”